写字台上，靠近一个放有几只海狼牌烟斗的陶瓷罐，摆着一局残棋。尽他有急事要办，心情又非常郁，乌尔比诺医生还是禁不住要把那盘棋研究一番。他知，那是前一天夜里下的棋，因为阿莫乌尔每天下午都下棋，而且至少要找三个不同的对手。不过，每次他都是把棋下完，把棋盘和棋收拾到盒里，再把盒放到写字台的屉里。他还知，阿莫乌尔对奕时历来执白，而那一局棋，不四步，白棋就必输无疑了。“如果他是被杀，这是一个有力的证据。”他心中这样想。“我知，只有一个人才会设置这么巧妙的杀着。”那位顽固不屈的、惯于拼杀到最后一滴血的战士为什么没有结束这最后的一局棋就溘然撒手了？他觉得不清其原因，自己继续活下去便失去了意义。

“当您遇到这事时，请好好注意。”他对实习生说，“在心脏里常常可以找到金属的微粒。”

他给警察局长和实习生下的指示是准确迅速的，不必验尸。房间里散发的气息就足以确定死因：某光的酸引起了容内的活氰化的挥发。但死者阿莫乌尔本人是此中老手，决不会在这事情上有所疏忽。看到警察局长的犹疑不定的表情，乌尔比诺以他典型的事方式斩钉截铁地打断一f他的话：“请记住，签发死亡证明的人是我！”年轻的医生也到扫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通过解剖尸来研究氰化金能的机会。乌尔比诺医生很惊奇，在医学院里没有见过这个学生，但是从他羞涩的面容和安第斯发音上很快就明白了：也许他刚刚来到城里。他说：“在这里，要不了几天，就会有某个情狂人给您一个机会。”这句话刚，他便上意识到，在他记忆中数不清的用氰化自杀的人中间，这是第一个并非由于情而自杀的人。于是他稍稍改变了他的声调：

在民城市的另一端，大教堂的钟声远远地传来了，召唤人们去望大弥撒。乌尔比诺医生上半月形夹鼻金丝镜，掏一块致的方形怀表看了看，弹簧把表盖轻轻地打开了：他险些误了圣灵降临节的弥撒。

“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他说，“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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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一架型照相机架在上，那就象公共场所活动栏杆下的一样。幕布上画着“黄昏的大海”，是工艺匠的手笔。周围墙上挂满了孩们的照片，并标着那些带有纪念意义的日期：第一次圣餐、兔假面、幸福的生日。乌尔比诺医生通过他到这里来下棋的那些下午，年复一年，于冥思苦想之余，目睹了这个客厅的墙已逐渐被照片覆盖殆尽。他曾多次不无痛心地想到，在那个陈列着即共拍下的照片的展室里。育着一个未来的城市，这座城市将由那些难以捉摸的孩来理和败坏，而他的荣誉则将然无存。

清晨一钟，更夫在最后一次巡逻时，看到了在临街的门上赫然标着这样几个字：“不必敲门，请内，并请通知警察。”不久，警察局长和实习生就赶到了，两人在房间里搜索了一番，企图寻找苦扁桃气味的来源。但是，在分析那盘残棋的短短几分钟内，警察局长在写字台上的一些纸张中发现了一封致乌尔比诺医生的信。信封用火漆封得结结实实。必须撕开封，才能把信取。医生拉开黑的筒帘，让光线来，然后飞快地向那十一页正反两面都用漂亮的字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扫了一。从读完第一段起，他就明白自己已赶平上领圣灵降临节的圣餐了。他激动地着气阅读着，为了把失掉了的思路

“不仅是个圣者，还有古怪。”乌尔比诺医生说，“他是个无神论的圣者。但那是上帝的事情。

然后他象上级对下属那样跟警察局长谈话，吩咐他要绕开一切审理手续，以便当天下午神不知鬼不觉地举行葬礼。他说：“以后我找市长去谈。”他知阿莫乌尔是个十分节俭的人，节俭得近乎原始人，他凭自己的手艺挣来的钱足以维持生活，因此，在他的某个屉里应该放着存款，用葬礼是绰绰有余的。

条太多了，又混得难以分辨，正同医疗械、药瓶以及其它东西在他得鼓鼓的手提箱里混成一团一样。他不仅是城里资格最老和最杰的医生，也是最讲究穿着的人。然而，他的过于外的智慧和不太谦虚地动用权威的方式，反而使他得不到应有的和尊敬。

“我知此人是个圣者。”他说。

虽说他知报界对这一消息决不会兴趣，他还是关照了记者：摄影师是自然死亡。他说：“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找省长谈的。”警察局长是个规矩而谦恭的公职人员，他早就听到过乌尔比诺医生的严厉甚至可以使他最亲密的朋友也无法忍受。他对他那么轻易地过一切法律手续匆匆忙忙安排葬礼到惊讶。警察局长唯一没有同意的是去和主教商量，把阿莫乌尔安葬在圣地。他对自己的不肯通的态度到歉疚，请求医生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