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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好了的时候，张裕民才又走了来，他只默默的坐在旁边烟，杨亮又说到以后不能吃白面，也不必自己烧，最好大家都去吃派饭，并批评他不该这样费事。文采看见他敞开的和上的，一汗气扑过来，好像还混和得有酒味。他记起区委书记说过的，屯的支书记，在过去曾有一个短时期染有氓习气，这话又在他脑中轻轻漾起，但他似乎有意的忽略了区委书记的另外一句更其肯定的话：这是一个雇工诚实可靠而能的。

他走了后，文采同志给了他一个结论：“这人胆小，还有些哥老会的作风。”

说话的老董在这小小的会议上传达起土地改革的意义，他每次说话总是这样的开着：“土地改革是消灭封建剥削大地主……”接着便说要去掉三怕思想，跟着话便说远了，连什么加拿大工人罢工，意大利兵……，不知什么时候听下的故事都说来了。听的人完全不懂，他也不觉得，反津津有味，若不是文采同志阻止了他，他怕要把这一晚上的时间都占去了。文采同志想挽救会议的沉闷，尤其觉得首先应该把的思想搞通，于是他接着逐条的解释着晋察冀中央局关于执行土地改革的指示，这些几乎他都背熟了的。

老董伏在炕桌上在写些什么，这个老长工在三年的党的工作中学到了能写简单的信。他的学习神常被人称许，他也很自得，在他的挂包里是不会忘记带着那盖了区工会公章的信纸信封和他自己的私章的。只要有机会他就写信，如同只要有机会他就要长篇大论的讲演一样。

吃过了饭，照杨亮和胡立功的意见，先了解这村的情况，区委书记和老董虽然曾经简单的说了个大概，究竟还模糊。张裕民和李昌也赞成这意见，正准备说开去，可是文采同志认为人太少，他决定先召开村的会，并说明这是走群众路线。张裕民和李昌只得到街上临时四方去找人。过了很久，来了村副赵得禄，治安员张正典，民兵队长张正国，农会主任程仁，村工会主任钱文虎，支组织赵全功，李昌是支宣传，连张裕民一共是八个人。只有村长没有来。村长是谁呢？却恰恰是去年打倒了的江世荣。在今年天，他们又在赵得禄的提议下把他复了职，他们的理由是要他来跑办事，说他是有钱的人，误得起工，只要不让实权落在他手上就行。这意见村都以为很合理，于是便这么办了。

张裕民从西屋里走来，心里总觉得有一些遗憾似的。老韩还坐在厨房门歇凉，老韩问：“你还回来不？”

“不。闩门吧。”

他们谈得很晚，一直到他们相信在座的人都全明了才停止，并且文采同志决定第二天晚上要开群众会，各群众团可以同时开会，传达政策，这几个新来的同志可以分别席。这个通知是要在明天早晨老百姓上地里去之前就要发到的。文采同志的意见是至少一个星期，最多十天要结束这个工作，因为平绥路的局势很张，国民党时时要动枪刀，不得不赶快。

八个人都没有什么准备，心里很喜，一时却不知怎么说，加上这几个人都还陌生，也怕说错话。像张正国这老实人，只觉得腼腆和拘束，他蹲在房门，连炕也不肯上。他的心是的，也有许多想，就不会说，也不打算说，他自从参加了屯的民兵工作，就认定火都不怕，他是力卖命的，却不是说话的。

麻油灯，燃了灯，他又向老董说：“你们先休息一会，我去就来。”他丢下这群刚来的人，快快的跑走了。这时房里还剩下一个李昌，他舍不得走开，拿了那二胡，一面调着弦，一面就问胡立功：“你会唱梆么？”文采走到房门张望，黑了下来的院里很寂寞，对面厨房里又拉开了风箱，气在灯光下升腾，孩、女人、老都挤在一个屋，忙忙碌碌的很闹。他又转过来找老董谈闲天，极力想抹去适才他对于张裕民所起的不良的鬼鬼祟祟的印象。

老韩跟着他走到外边，悄悄的说：“村上人都知了，都在向咱打听呢，问他们是从区上，还是从县里省里下来的？”“嗯，就说从区上下来的。”张裕民也没回从小巷转到南街上去。看见那黑汉张正国肩了杆枪站在街上，他心里想：“这小是个靠得住的。”他就走过去。

12分歧

张正国在屋里时候，已经很瞌睡，但一来，在凉幽幽的街走了两个来回，倒清醒了。这时他迎了上来，用肘去碰张裕民，悄悄的说了

人都走了之后，张裕民还留在这里，似乎有些话要说。文采同志没有注意到，只再三向他指示着：要面向群众，要放手；说党员太少了。对这些批评，张裕民也不置可否，都接受了，他还想说什么时，却看到他们很疲倦，大声的打着呵欠，只得退了来。在来时他告诉他们，他已经放了哨，并说明在后院的院墙外边有一条通西的小巷，那巷里全住的是自己人，还待着他们，这村不容易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