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那两位年轻同志又不知钻到哪儿去了。张裕民来过一次，看见没有什么事，也走了。文采一个人觉得很疲乏，天气又，他就很无聊的倒在炕上，温习他的发言提纲，一会儿他便睡着了，大约在梦里他还会重复的欣赏着自己的发言提纲吧。

顾长生娘又不兴了，朝着那穿粉红袜的脚踪吐过一痰去，心里骂：“看你们能的，谁还没有年轻过，呸，简直自由的不像样儿了！”

又是一个固执的人。因此，不论考虑什么问题的时候，他都会顾虑到如何能使这两个人佩服他。他并不清楚妇女青年的情形，便分他们去参加开会，他自己则领导农会，甚至不惜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来起草他晚上的发言提纲。这个发言既要包括丰富的内容，又要有湛的见解，这个发言即使发表在党报上，也将是一篇很堂皇的论文才好。

这时从她面前又走过一群女孩，也有年轻媳妇，她们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兴采烈的走过去，还有人顺手撂着吃剩的果。顾长生的娘忽的开了，她叫住当中的一个：“黑妮！今晚你们开会不啦，咱也是抗属，咱能来听吗？”“只要开的是群众会，你就能听，有啥不能？咱也不清楚开不开，咱要去问妇女主任。”黑妮穿着一蓝底白的洋布衣服，短发蓬蓬松松的用夹拢住，她不等顾长生娘再问话，扭就又随着她的女伴们走了。

老董也被派到里峪去了。里峪离这里三里地，只有五十人家。区上的意见，那里不另派人去工作，一切由这个小组领导。恰巧里峪住得有老董的哥哥，老董也很愿意去，所以今晚的农会，主要就要靠文采同志主持了。

16好像过节日似的

黑妮一伙人走到西去找董桂。

这些小孩看见这里人多，也走了过来，又看不有什么，便呆呆的望一会，觉得不好玩，便又走向放了学的学校大门里。里面也很冷清，两个教员都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剩下烧饭的在侧屋门洗碗盏，他就是红鼻老吴，村上有事打锣也是他。孩们便又走到空地上，不知是谁唱着今天刚学会的歌，这是那个姓胡的同志教的，大家就跟着唱了起来：“团结起来吧！嘿！地的庄稼汉……”这么一唱又唱几个老，他们蹲在槐树下，咬着一尺来长的烟，他们不说话，只用睛打量着四方。

妇女们也来了。顾长生的娘坐在一个石磴上，这是到南街去的街上，她知今晚要开会，却并没有人通知她，可是她要打听，不开个啥会，她都想听听。自从顾长生当兵去了，村却只给了她二斗粮，大家都说她是中农；什么中农她不，她儿既然当兵去了，他们就得优待她，说好了两石粮却只给二斗，什么张裕民，赵得禄……这起人就只他们自己一伙人咧，丢着她老寡妇不照顾，她还是抗属呢。她坐在石磴上，没有人理她，她鼓着一个嘴，像同她的沉默赌气似的。

这天，很多家都把晚饭提早了，吃过饭，没有事，便在街上溜达。好像过节日似的，有着一新鲜的气味，又有些张，都着笑的神情，准备“迎接福”一样，人碰着人总要打招呼：“吃啦吗？”“今黑要开农会呀！”大家都走到从前许有武的院里去。院空的，一个也没有，门来了个民兵，横挂起一杆土枪，天气很，也包着块白布巾。他站在门游来游去，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开会呀？”他说：“谁知呀！好多人还没吃饭呢，还有的在地里。”人们又退了来，可是无可去。有的就到果园摘葫芦冰去了；有的坐在小学校门捧了半个西瓜在啃，西瓜顺着嘴到脯上；也有人嗑着瓜，着烟。他们一看见有过去，就大声的嚷：“赵大爷！还不开会呀！叫红鼻老吴再响遍锣，唱上一段吧。”赵得禄年纪也不过三十多一，可是辈分大，人都叫爷爷。他好像忙得要死似的，老是披着一件旧白布褂褂，总是笑脸答应：“嘿，再等一等嘛，天一黑就开会。”张裕民也不断从这里走过，一有人看见也要问他：“三哥，今晚开会有咱的份没有？”“你真寻人开心，有没有份你自己还不知，你在不在会嘛；是贫农就都有份！”旁边听的人都笑了，在不在会自个儿也摸不清，真是掉在浆糊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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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几个女孩都是识字班的，年纪轻，都喜活动，喜开会，虽然她们的家经济都比较不差，甚至还很好，但她们很愿意来听些新理，她们觉得共产党的这些理和办法都很好。今天一早便有人告诉她们说今天要开妇女会，她们好不兴，识字班是常常参加妇联会开会的。可是一直也没有人通知她们。在上课的时候，她们大家相邀着，吃过饭，她们又挤在一块，天都快黑了，还谁也不清楚这回事，于是她们叽叽咕咕的商量了一阵，决定去问妇女主任。她们一路谈谈笑笑，不觉就走到董桂门了，可是谁也不愿走前边，你推我，我推你，一群人一涌便到了院里了，大家又吃吃的笑了起来，还是黑妮叫了一声：“李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