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开会，就啥也不会明白，就翻不了啦！”

“唉，”那老太婆叹气说，“咱可不敢去，你姑父那顽固劲，你还不清楚么？他今晚要去开会的，咱一去，他就看见咱了。他去，啥也不说，回来也不说，他自己宁愿去开会，只为怕别人叫咱清槐去。他说，好好赖赖，都让他老了吧。他要看见咱去了，准会给咱一顿臭骂。唉！咱们全给他没法办……”这个老太婆是侯忠全的女人。侯忠全也是这村上有名的人，他把上分给他的一亩半地，又悄悄退还给侯殿魁了。他儿清槐气的脚，骂他老顽固，他还拿扫帚追着儿打呢。农会知了，来涉，他不认账，还瞒着，农会也就没有什么办法。

“你就不能骂他，告诉他如今世变了？谁也不能像他那样死才，死抱住个穷不放手呀！”羊倌老婆又像一个麻雀似的叫了。

老太婆还是执意不去，她一个人回去了。这群女人也动到开会的地方，许有武的院里去。

这时已傍黑了，人站得远一就看不清是谁。街上时时有民兵巡逻，许有武院的大门外，站得有十多个人，和挂枪的民兵，谁走来他们也凑过去看看。顾长生的娘也站在门外，他们不让她去，劝她：“你老人家回去吧，天黑了。”又有人说：“你要什么明天找村吧，别老站在这里。”她却咕哝：“咱站么，连街上也不准人站了么？要是咱长生在家，你们，嘿，嗯，还说优待抗属咧，连大街上也不准人站了。……”大家只好说：“好，你站，站吧。”

院里已经挤得满满的，说是贫农会，实际一家只来一个人的多，也有很多中农。四周的台阶上，一团一团的坐着，只听见一片嗡嗡的声音。天上星星很明亮，看得见屋脊上还有人影，那是放哨的民兵。张正国自己也是来来去去，检查了这个，又检查那个。民兵们很喜他们的队长，虽说在他底下不容易偷懒。李昌在这里也不知忙些什么，一会儿跑，一会儿跑，又叫这个，又叫那个。赵得禄还披着那件白短衫，了一盏灯，放在上边台阶上的桌上。

董桂她们来的时候，顾长生的娘也跟着来了。她们妇女站在一个小角上，董桂看见杨同志正同几个人在谈话，一群人围着他，时时听见从那里传呵呵呵的笑声。胡立功也在台阶上现了，李昌大声说：“咱们学一个歌好不好？”有两三个年轻的农民答应了他，胡立功便唱着：“团起起来吧！嘿！地的庄稼汉……”

但许多人都焦急的望着门外，他们等着张裕民，等着农会主任，他们都用着最切的心来等着今晚的这个会。他们有许多话要说，现在还不知该怎样说，也不知敢不敢说，他们是相信共产党的，可是他们还了解得太少，和顾忌太多。

17六个钟的会

当文采同志走院里来的时候，从黑的人群中响起了掌声。大家让一条路来。随即又合扰去，挤到桌跟前，几个又拉一条长凳。文采同志稍微谦虚了一下就坐下去了。全场人的睛都集中在他上，他微笑的望着大家。

程仁，那个年轻的农会主任，穿一件白布短褂，敞着，光着，站在桌前面。在微弱的灯光下，也可以看见那两条眉，和闪烁的光。他有一拘谨，望了望大家，说：“父老们！”

底下的人都笑了。有人便说：“不要笑嘛！”

他再接下去：“今天呵！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谈谈呵，谈谈土地改革呵，你们懂不懂？

听密没有？“

“听密了。”大家答应了他。

靠桌边站着的一个红鼻老，伸长着脖，大声说：“有啥不密，把财主家的地，拿来分给庄稼人嘛，让地的人有地，谁也要地，不能靠剥削人吃饭啦！”他又把睛望着文采，手也伸去比画：“咱们去年就改革了一家，去年斗争了许有武，清算了八百多石粮，把他的地，房，牲全粮，分给穷人了，这个院就是他的，同志！咱们算不算把他改革了？是这么回事么？”这个老就是那个打锣的老。

后边有人喊：“不要随便说话，听同志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