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给人当笑话！”

虽说他们也诉说了许多地人的苦痛，给了许多诺言，但文采总觉不放心。他一时又没有更多的办法，便只好模仿着一个地主声，厉声问：“你们来什么的？”郭富贵知了他的意思，答复：“咱们来给你算算帐的。”“算帐？很好！”文采接着说下去：“你了咱十亩旱地，当日是你求着的，还是咱迫你的？那时言明在先，白纸黑字，一年四石租，你欠过租没有？如今你要算帐，成！把欠租了来再算！要是不愿，那就脆，老有地还怕找不到人？咱问你，地是你的还是咱的？”“地自个会给你长谷来？”那个王新田也说了。郭富贵更继续说：“江世荣！告诉你！你早先当甲长，凭着日本人势力，吞了咱们的给布，谁不知？还有那年替你修房，说好一升米一天，咱替你了一月零三个工，你只给十升米，你想想，有这回事没有？”“有呀！”文采仍旧装腔势的答，“给布，不是在唱酬神戏时了帐棚么？咱又没有要它！你替咱修房，咱也没亏待你，你吃了一月零三天的伙就不算了吗？再说，前年日本鬼还没走，你们就给咱斗争了，要还的都还了，你们讹人就没个完么？咱也曾给八路办事来啦！”这给大家都说气了，在家都吵了起来：“好，你还说咱们讹你，没有咱们受苦，就没有你享福！你以前多少地？这会儿多少地？要不是咱们的血汗就养了你？你今天不把红契拿来，咱们揍也揍死你……”他们吵着吵着，看见文采他们都笑了，便也笑了起来，有人还说：“文同志，你装地主真能成呀！”也有人说：“就像江世荣，江世荣可是个难斗的家伙！”

文采又问他们，如果江世荣老婆也学李俊老婆一样，跑来哭哭啼啼怎么办？他们都答应，谁那个破鞋呢。郭富贵更说：“那年那个破鞋刚来，一天找咱去帮他们家推碾，咱不敢不去。碾完了麦，又碾黍。到天黑，给他们扫净了碾盘，又把骡牵到槽上，喂上了草。正要回家，那女人才说一句，‘喝碗米汤走吧’，咱还没停脚，江世荣却回来了，一门就说；‘咱不在家，你跑来什么？你调戏咱女人啦！好！送到甲公所罚苦力去’，那女人坐在房里，一气也不吭；咱怎么说，江世荣也不依。后来还是替他到下园驮了两趟煤，才算没办咱呢。要不是这破鞋，咱也不会吃那次亏。咱还要同她算帐啦，她要哭咱就揍她！才不像咱爹！”

文采又问了他们一些问题，他们都答应得很妥当；还要给他们一些鼓励，他们却忍不住了。有个人说：“咱们全闹密了，走吧。”王新田也说：“咱们一定要胜利，同志放心！”于是他们把他们送到街上，望着他们走，后边仍旧跟了一些人，程仁也尾随在后边，好打听消息，看这几个人究竟怎么样。

他们九个人，一阵风似的，涌到江世荣门了。郭富贵打一个跨了大门，其余人便跟在后边。院里没有人，听到上房有移动家的声音。郭富贵抢步上了台阶，冲了中间屋。这时江世荣已经站在房中间了，看见来的就几个穷佃，他猜算是来要红契的。

但他并不怕他们，他说：“是农会要你们来的么？你们要什么都成，咱也是跟过八路军的，什么事还不明白！不过你们自己得放清楚些，别上了人家的当！好，王新田，你也来了？”

别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郭富贵大声说：“咱们什么全明白，江世荣！咱们要来算算这多年的帐！”

“还算什么帐！”江世荣只说了一句，注意了几个人的脸，又听到院里有脚步声音，怕是工作组和村们也来了，立刻改变了面容，接着说：“村上要土地改革，咱还有不知的？这是好事呢，咱地是多些，自个儿要也不过来。咱老早就和们商量过了，咱要献地呢，有地大家，有饭大家吃，才是正理嘛！”

王新田一听说他要献地，心里就蒙了，急说：“红契呢？”江世荣忙着打开屉，拿一个纸包，边说：“老早就准备好了，正打算给农会送去。你们来得正好，这里一共是十二张，五十三亩三分地。这些地都不坏，咱年纪轻，能受苦，多拿些地来，没关系；王新田，你的五亩地也在内，你拿给农会去。要是还嫌少，就说咱江世荣说的，再献些地也没有什么。咱还是个村长，总要模范作用啦！”

“江世荣！你装的什么蒜！……”郭富贵还没说下去，王新田抢过那包红契，便往外跑。别的人看见他一跑，又见红契也拿着了，也跟了来。院里，门廊，大门站着的人，一看见昏昏然跑来的王新田，不知了什么事，问也不问，跟着往外挤。有的还用着恐惧不定的声音问：“什么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