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状咧！”“该个什么罪？”“咱说该个死罪！”老不说了。禁不住有些惊惶，好像一个船客突然见着大风浪来了似的那说不清的心悸。

又觉得喜，这喜还只能的藏在心里，好像一下看见了连梦想也不敢去想想的东西实现了，东西就放在手边，却还要隐饰自己的情，不愿动手去拿，惟恐把这东西骇跑，现实仍旧又变成一个幻影，他只能用怀疑的心情，反复的问自己：怎么搞的？真有这回事么？

但最后他扔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坏人，终有坏报，因果报应是逃不脱的！后来他也忍不住跑去，装着并不打听什么的样走到大街上去，他朝人多的方向走，慢慢便也踱到戏台的场跟前了。他看见人太多便背转，躲到一边去敲他的火镰，却在这一敲的时候，他看见坐在墙角落里像个老乞丐的侯殿魁，他还看见那个一贯正在悄悄看他咧。他觉得像被打了一样，那悄悄的投过来责罚的光，反使他抬不起，他赶忙把两手垂下，弯着腰，逃走了。

小学生也不上学，站在学校门观望，有些人又跑到学校里面去，看不见什么又退来了，别的人也跟着去看看。两个教员都不知忙什么，一个跑，一个跑。人们还抓着任国忠问呢。任国忠心慌得很，想回家去，看见民兵太多又不敢，他想骗自己：“你怕什么？你又不是地主，又不是汉，又不是‘方块’1，又不是这村的人，教书还有错，不怕，他妈的钱文贵扣起来了，活该，与你有什么相？”但心总是不安，为什么章品昨天叮嘱他要等着他呢？他有什么鬼事要找他，这会儿还有好事！他的确没有办法可以离开这个村。那个老吴就像知他的心事似的老在他前前后后转，他走到什么地方都看得见那个红鼻在前晃。

1指国民党特务。

后来章品也现了，他还是穿了那件没领的衬衫，光着，没穿袜，用绳把鞋系上，衫薄，看见腰上有件东西膨了来，下边还了一块蓝绸，人们都围了上去，七嘴八，他不知听谁的好。

“老章！你把咱们村搞完了走吧。”

“你们要把钱文贵怎样啦？”

“什么时候闹斗争呀？”

“早就该扣他了的。”

“哼！不扣起来，谁敢讲话？”

“这一下可是主席给咱主啦……”

章品看见人们这样兴，也禁不住愉快的笑着，两片嘴笑开了就合不拢来，又拿手不住的去摸那伸长在外边的脖项，便说：“你们看吧，还是谁的力量大，只要老百姓乐意怎样，就能怎样，如今可得大家的团结着，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推倒旧势力，才能翻！你们村上一个尖已经扣下来了，你们有冤伸冤，有仇报仇，把一尖扳倒了，就不怕了，有什么，说什么，告下状来好办他，咱们县上给你们撑腰，腰壮着咧，不怕！嘿……”

章品走到了学校，学校外边围了很多人，张裕民也跟着去了，门上站一个民兵，有些人猜着了，有些人莫名其妙，都在外边等着瞧。只见老吴跑过去了，又跑回来。一会刘教员也走了过去，看了看外边，没说什么。不久章品和张裕民都来了，小学教员任国忠跟在他旁边。他背了个小铺盖卷，结结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章品看见很多人围着，便向那个民兵说：“你陪任教员先走一段，慢慢走，咱随后就来。”

任国忠只得装若无其事的样，踉踉跄跄的走了去，有些人也跟去看，跟了一段路又踅回来了。

群众中有人说：“咱早就说这家伙不是好人，鬼鬼祟祟尽在有钱人后边跑，也不知忙些什么？”

又有人问：“把他扣到县上去？”

章品只笑着问：“你们看这人怎么样？”

大家答：“谁还看不，他把墨吃到肚里去了，一透黑。”

“年轻人嘛！咱们想法教育，还教不过来？咱带他回县上教员训练班去，把他脑改造好再给你们送回来，这才免得误了你们的弟。”章品说完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