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气，一手响了电铃。

许瑞怀仍是断续的骂着：“不肖……你连财产都不要了么……公司，厂……我辛苦了大半辈……我上辈欠你们的吗？儿女债……儿女债……”

房间里涌了数位医护人员，脚步纷。

许可俯下，在许瑞怀的耳边低声说：“爸，对不起……”

除去这三个字，他再也说不什么别的话来。

天，万复苏。

从住院，到许家的公司里，乃至熟人的生意圈里，曾经传的八卦似乎演变成了事实。

许瑞怀捱过了这个季，终是撒手人寰。

临终前，他对许可说：“姜，你的母亲……我始终是最在乎她……你记得告诉她，我很后悔……”

许瑞怀的遗嘱，也并没有变更多少，这一，就连周律师也颇诧异。

而许瑞怀的女儿以及前妻，都没有现在的他的葬礼之中。据说，他的前妻已经另嫁他人，移民北。而他唯一的女儿，也是杳无音讯，大概是因为没有拿到一分一厘的遗产，所以，就连父亲的葬礼也缺席了。

许瑞怀去世前的那段日，许可几乎都在医院里守着，护工不愿的事情，最后都由他来一力承担。

在旁人里，这样的形象建设，当然同家族的财产挂起钩来，费尽心思，步步为营，无非是图个利字。

有趣的是，世人往往习惯于表面的推测别人，又如何能猜透其中真正的原委。

办完了父亲的后事，许可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忙碌，那个人，也始终没有在他面前现过。

转间，盛夏将尽。

某天夜里，他回到家中。

当他还在楼下时，便看见家里亮着灯光，柔和朦胧，如同蛊惑人心的海市蜃楼。

他快步走上楼去，匆忙打开家门，到里面，他轻轻地喊了声“诺诺……”

房间里安静异常，只有时间走过的声响。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大概是清晨门时忘了关灯。

他将钥匙抛在茶几上，缓缓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良久，在黑暗中，他的双手合在一起，撑着额，如同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像。

渐渐的，他仰靠在沙发里，沉梦境。

似睡非睡之间，似乎有人轻轻地吻他，替他盖上薄毯。

他想睁开睛看个清楚，他想抓住她的手，他想抱着她，却是无法动作分毫。

情急之下，他喊着她的名字，却不能发半声音。

若只是梦境，他希望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然而，却从不知，梦里也会有豆浆油条的香味。

他缓缓地睁开，窗外的天际已然发亮，又是一个清新明快的早晨。

在沙发里勉睡了一宿，肢疲乏而又麻木，他站起来，稍稍活动着胳膊，朦胧的意识尚未退却。搭在上的薄毯落在了地上，他低看着，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