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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华府老板夫妇,不免在心中感叹上帝指婚时一定出了差错:斯文瘦小的祖名怎就娶了阿芬这样膀大腰圆的“孙二娘”?凯尼尔的同事们很喜欢去中餐馆聚餐,为抢生意,老板娘们纷纷对我施展小恩小惠,但阿芬显然技高一筹,她隔三差五就请我吃她亲手做的温州鱼圆汤和鱼干炖瘦肉。不过这并不表明我们相处得很融洽。阿芬是个中专生,自视甚高,总是刻薄地恶评岛上那些没文化的温州老板娘,连我的花枝招展也惹来她的奚落。
“艾维,你肯定把工钱都买衣服了,只要脸面不顾肚子。看你瘦的!是不是出国以后特别馋,什么都吃不起了?”她存心把我说得跟非洲难民似的。她之于我的心理很矛盾,从她肆无忌惮地审视我的眼神里,能看出她是多么强烈地妒嫉我,这让我获得了一种在公司所没有的骄傲。尽管她从未停止对我的攻击,不过当她意识到这会危及我跟同事们就餐的去向时,又马上讨好我,我家那几只漂亮的化妆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的。
有一次阿芬的好友阿华购物时被店家怀疑偷窃,因语言不过关,只得难堪无比地接受了检查。在亚平宁半岛,特别是南意大利,人们顺手牵羊的习惯很普遍。这种勾当一直被社会所放纵,只要不是贵重商品,即使被发现了,最多警告一句:路有两条,要么你把东西放回去,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要么……但这家店此前连抓几名中国人偷窃者,都是生活窘迫的非法移民,所以加紧了对亚洲面孔的监控。阿芬问我敢不敢跟她一起去给那些鬼佬们找些麻烦,我告诉她我非常乐意加入这锅大杂烩。好打抱不平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
《风月无界》第九章(2)
我们俩每人挎一只大包昂首挺胸地走进商店大门。我们从一层逛到四层,又从四层窜回一层,我试过至少十件衣裳,二十双鞋,三十顶帽子。我还学习电影上的反侦查手段,偶尔来个急刹车,突然察看身后,希望令跟踪我的人撞上我的屁股。结果事态毫无发展,我们跟意大利佬宣战的愿望落空了,这令阿芬的情绪非常低落。天晓得,我居然一边反跟踪,一边还能忙里偷闲地为自己物色到中意的东西,并且差点跟一位太太打起来,她帮女儿相中了我挑好的裙子。我当然不肯。这样的结果总算对一个下午的付出有所交代。
第二次行动是她拉我去一家要关张的铺子讨便宜货,因为这是唯一能跟意大利商家讨价还价的机会。最后,我拎回一大包能穿三年的丝袜;她则扛一个坠到屁股蛋的大布兜子,里面塞满足够他们全家用五年的毛巾、浴巾,还有至少五打男式裤衩。她说她跟老公的内裤混穿,我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穿裙裤的小男人形象。
往回走时,经过一家高级女装店,我把脸凑近橱窗,心想这家铺子什么时候关张啊!
“知道她身上那件毛巾衣服的功能吗?”阿芬费力地背着布兜子,腾出一只手指着头戴浴帽、身穿粉色浴袍的模特问我。
我从橱窗的玻璃中发现她表情里浮起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嘁,干吗装得好像自己就诞生在这块干净优雅的土地上一样?仅仅是数月前我所过的那种生活就她而言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尝试。我转头去看另一个模特身上的漂亮睡袍,可我的沉默显然让她误会成了无知。
“教给你吧,那是洗完澡以后穿的,又保暖又可以擦身,外国人都这么穿。”她在背后盯了我一眼。
“我的睡衣是我男朋友在专卖店定做的,我的浴袍比这件还高级,价格是它的几倍。”我对着玻璃窗中的她说,心中发誓再也不和她逛街了。
2
连续下过几场雨,天气变凉了。
索尼娅不仅狠心抛下我结束了她的单身生活,还把这个喜讯向任何感兴趣的同事进行炫耀。我气坏了,揪住她质问是不是男人比我还重要?她说我比她所有的宝贝衣服都重要,可她还是得臭美,她离不开它们。一气之下我几天不跟她讲话。马可也一直没跟我联络,看来他同意“我们的友好关系已经结束了”。我以为说出这样的话会好过些,可现在我孤独极了。
周末一大早,我就在房间里转悠个不停,一遍一遍地念叨马可和索尼娅的名字,艰难地说服自己不要放弃他们,毕竟他们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中最重量级的。最后我决定妥协,挑剔和排斥会让我一无所有。我拿起电话,突然听见一阵由远而近的嘟嘟声。我冲上阳台,看见一辆小摩托正好停在院子门口。
太令人兴奋了,坏丫头的风流史在维持十天之后宣告结束,因为她发现那男孩跟她交往的同时还勾搭着别人。他偷偷跟女友通电话,称呼对方心肝宝贝,可从他们认识的第二天起他就是这么叫她的。到索尼娅进门前一刻,我大概是公司里唯一一个没有男朋友——结婚的对象或者上床伴侣的女孩,这不免令别人对我有点另眼相看。现在,我又属于完全正常的了。索尼娅给我带来了香提葡萄酒和萨拉米(一种原产自奥地利的口味独特的香肠)比萨饼。趁她去厨房做沙拉,我把比萨饼上的萨拉米全挑出来吃个精光,这使我觉到非常得意,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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