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农民工一商量，说：〃师傅，您别着急，我们想来办法了。〃

我跑到车棚里去，观察那上千辆自行车，淡紫的飞鸽牌女车，龙弯弯地翘起来好像两条举的。化工厂的车棚简直和电影院一样大，整个地兜过来，比修泵还累。我找到了五十多辆淡紫的飞鸽，完全于一迷失的状态。后来我蹲在堂门，蹲在办公大楼门，蹲在厂门，想用这方式找到她，但她始终没有现。

老很生气，说：〃去你妈的，就对付他一个，倒要五个人来抬？抬棺材都要不了这么多人。〃

农民工把我背来之后，我开始剧烈呕吐，吐来的全是黄酱，全都到了人家脖里。背我的那位消受不了，把我放在地上，打算两个人抬着走，但老说，这么仰天抬着我，吐来的秽会到气里，人会被呛死。于是，四个农民工把我翻过来，背朝着天，每人拎着我的一只手脚，但这样也不行，会把我的脊椎和胳膊全都脱臼，变成一个连爬行都困难的，因此，还得麻烦老在我腰里托一把。

▲虹▲桥▲书▲吧▲bsp;第25节：第三章白衣飘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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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年抓盗窃、保生产，最后抓一个大蛀虫，这个王八竟然是厂里的匠。该匠搞绿化，每棵树苗的价报了10元，同时，他还把活着的树记录成死树，死了一次的树可以再死几次，总之，算到最后，查账的人发现，这个草木凋敝的化工厂其实应该是个植园，着一千多棵树，还有一百个级盆景，还有从未存在过的芭蕉树、君兰、香百合、荷兰郁金香、日本樱、墨西哥仙人掌……对这个仅仅存在于账本上的绿世界，所有人都很向往，包括我在内。

我要特别说明，农民工是不怕甲醛的，他们闻到甲醛一反应都没有。我这个城里人就比较脆弱。农民工可以胜任世界上任何一工作，扫街，翻砂，造房，挖煤矿，得又快又好，他们接受辱骂，接受最低工资，炸死了不用赔太多的钱。农民工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仅仅让他们去地实在是浪费人才。这个秘密我早就发现了，但我不告诉别人，免得自己失业。后来别人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把农民全都放到城里来，城里人就只能回家去打麻将了。

成风，保卫科突击抓盗窃，办法很简单：下班时间在厂门搜包。也没什么人权不人权的，扒是侵犯人权，搜个包算得上什么？结果一下抓了几十个盗窃犯。有人偷铁块，有人偷纱手，有人偷煤块，还有人长年累月偷工地上的泥，每天装一饭盒的泥回家，再在包里揣一块红砖，这么顺手牵羊地上三年，家里就可以重新翻修房。最离谱的是歪卵师傅，从他包里搜来的加工零件，全都经刨床上刨过，并且全都是朝左边歪过去的次品。原来歪卵每天下班前都把自己来的次品藏在包里，带回家去。难怪他一年多少次品，厂里本算不清楚。他把次品卖到废品收购站，还能捞小外快。

我必须承认，我的命是农民工救的，我这人当官发财以后回忆往事，就会对大家说：〃我永远是农民的儿。〃这个办法很好，自认是儿，免得别人讹诈。

老并不姓，只是农民工如此尊称他而已，老指了指甲醛车间里的泵，泵边上就是仰天躺着的我。他说：〃挑什么泵，赶背人吧。〃

关于那个白裙姑娘，我曾经去寻找过她。我信她就是化工厂的某个女职工，也许是化验员，也许是科室，这些姑娘都躲在办公大楼很，好像珍稀动一样，平时见不到。我一个修泵的小厮，也不方便到这地方去猎艳，会被人打来的。但我很想念她，我少年时代对白衣姑娘有一彻心彻肺的迷恋，虽然下还在疼，但是，这疼痛只会让我愈加地想念她。

在我和她之间，迷失是一永恒的状态，也是我通往她的唯一的路。这很像是宿命，假如我不曾迷失，我也就永远不会遇到她。

那天老在50米外看我活，忽然发现我歪倒了，他很镇定地环顾四周，正好有四个膀大腰圆的起重工经过，手里拎着扁担麻绳。老把他们叫了过来，那四位将他围住，说：〃师傅，挑哪个泵？〃

九二年秋天，我在甲醛车间卸泵，结果昏了过去。那次我遇到了一个超级锈螺丝，80秒的极限时间到了，我还在车间里撼动它，它纹丝不动，我憋不住了，去一大甲醛空气。这时候气，等于是，了第一，就会忍不住第二，我接二连三地甲醛空气，最后前一黑，脑袋撞在泵上，起了一个大包，人也昏了过去。

那个办法就是，四个人拎着我的四肢，两扁担横架在前后，麻绳吊在我的肚上。这个形象非常难看，又像是绑猪，又像是五分尸。我仍然昏迷，呕吐沿着路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