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下影影幢幢的人群在挤公车，这觉好像坐国际航班，必须倒一倒时差。我说的是上海。

那天，我对白蓝说，其实我只是想逗她开心，脱落，我认为很好笑，但她不觉得好笑，那我就不说了。白蓝说，她不喜工厂，不喜那里的人，也不喜那里的话题。我说，我也不喜，并且不喜别人叫我小学徒、小钳工，但我认为这些不喜并不值得让我生气，因为它们都是很真实的事情，并不是造谣，也不是梦想。梦想和造谣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都会使你愤怒，乃至扭曲。假如工厂是现实，那么，脱落也是现实，一都不荒谬，我愿意去谈论这些，用一句冠冕堂皇的话说，叫正视现实。

我们推着自行车走到一条小街上，两侧的围墙，里面着梧桐树，有一些枯叶掉落在街上。她用鞋踩着落叶，每一片叶都发嘎吱一声，她说，这些树叶在夏天的枝被风刮沙沙声，秋天掉落在地上，被踩嘎吱声，每一片树叶都能发它们独自的声音。沙沙声也很，嘎吱声也很。她说：〃踩过的枯叶，你再去踩它，就不会有声音了。〃

后来，我想吻她。我们推着自行车，有经验的人都知，推着自行车接吻是很不方便的，尤其不适合初次接吻。而且，谈恋的时候，想接吻就不能说话，得保持沉默一段时间，你不能一边说话一边索吻，这是找。我有怕白蓝，这个人不太好相，用书面的话说，有喜怒无常。我想起她三版女郎的造型，给我买烟，这是我不能忘记的。一想到这个，我就有昏，想去吻她，然后别的，但我们之间隔着自行车，很碍事。当时我也年轻，其实满可以说：〃我们谈恋吧。〃等她答应下来，再找个地方细细地吻。但我压没想到这个，我就想到了吻，又够不着。我不说话，心里想着这个事，由得她在路上独自抒情。后来，我放弃了在路上吻她的念，还是医务室比较清净。她以为我在听她抒情，其实我心里一片焦急，动的全是坏脑。

晚上我送她回家，她住在新知新村。那是城大学的教职员工住宅区，是一个知识分比较密集的地方，和农药新村完全不一样。农药新村满世界跑鸭，本是个大农场，新知新村则很安静，一排排窗里都透橙的台灯光。四周草丛里，只有秋虫的鸣叫，我们轻轻走过，虫声停顿，等我们走远，它便继续歌唱。这停顿仿佛在向我和白蓝致敬。农药新村这个时候是家卡拉ok的黄金时间，无数个麦克风同时向着夜空发鬼哭狼嚎声，好像是罗尼亚的哥特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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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五章白蓝（6）

她说：〃到了。〃停车，上锁。我问她：〃就送到这里吗？〃她，对我说：〃今天说的话，你好好回去想想吧。〃我说我知了，成人大学，既然上不了化工职大，那就试试成人大学吧。后来我目送着她上楼，三楼的某一个窗，灯光亮起来，我想那就是白蓝的家。

那是我第一次去新知新村，那地方很安静，给我的觉很好。我回到农药新村时，心想，妈的，又要忍受那无穷无尽的卡拉ok，结果那天还真没有卡拉ok。有两人家用麦克风在吵架，100分贝以上的脏话带着混响效果在农药新村的天空中盘旋。我希望他们用杀猪刀砍来砍去，死光了就安静了，但他们不砍，他们很有耐地对着麦克风骂：〃你妈哟哟哟哟哟。〃这创意简直可以让周围的人都去自杀。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

九二年秋天，厂里了个不大不小的事。那是我请白蓝吃饭的第二天，所以记得特别清楚。人年纪大了，很多记忆都要借助于其他记忆才能重回我边，好像往日寄的信，很多年后被退回，自己拆开读着，自己都会觉得有新鲜。那天我本来是要去医务室索吻，我都想好了，该怎么起承转合，该怎么循序渐。我中时候也吻过女孩，我们同校的女生，成绩很差，长的不赖，她稍微扭了几下，随后就范。之后我就经常去吻她，她也不反抗，甚至懒得扭几下。我想，接吻就是这么个前倨后恭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