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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阅读(2/7)

我不是摆谱,我确实不知西藏有什么好玩的。后来别人告诉我,西藏是文艺青年的圣地,有生之年一定要去西藏,还给我看原和扎西达娃的小说,我佩服得不行,同时也到后悔。人一辈错过的东西太多,也不值得为之捶顿足,但是,二十岁那年没有陪着她去西藏,想起来还真是很遗憾。

我非常沮丧,拎着死兔上楼,那已经是晚上十多了,门之后,只见桌上一堆骨,盘里还有几块残。她剔着牙说:“哎哟,你还特地送兔过来?我都把我那只吃掉了。”我说:“白蓝,你也太残忍了,就这么把兔吃了?谁给你杀的?”她满不在乎地说:“自己杀的。”我不信,她能把一只活生生的兔开膛破肚。白蓝说:“切,我解剖过的兔比你见过的还多。”后来她还表扬我:“路小路,啊,把兔摔死了。”我说:“不是摔死的,是绞到胎里死掉了。”她卷着袖说:“兔就是要摔死才对,绞到胎里,异曲同工。我再给你一个麻辣兔,保证你连兔都吃个光。”

节之前,厂里发了很多年货。工人都很兴,整箱整箱地往家里搬方便面和橙。最喜庆的是发鱼,两尺多长的大鱼,用卡车运到厂里,发到各个班组。鱼是有大有小,大家签,然后排队挑鱼。九三年节,我还在钳工班,手气不错,到第二位。当时德卵到第一位,结果这个傻学雷锋,挑了一条最小的鱼。到我的时候,钳工班的师傅都瞪着我,我心里发虚,也挑了一条小鱼,只有一尺来长。排在我后面的老占了大便宜,毫无愧地拿了一条两尺半长的大鱼。到了九四年节,我很想报这个仇,结果发鱼的那天我正好是上夜班,晚上十钟到了车间里一看,有一条九寸来长的小鱼挂在休息室里。别人告诉我,那就是我的鱼,签结果我是排在最后一位。我问他们,谁他妈的替我的签。他们说,别人都好了,剩下最后一个当然就是你。我也不知他们到底了多少次,把我到了最后一位去。

她问我:“小路,你活到这么大,最害怕什么?”我说我最怕上三班,日夜颠倒,得我神志不清,青痘死灰复燃,脸好像从棺材里爬来一样。她说:“那我们要是分手了,你害怕吗?”她问得很奇怪,分手了只会难过,怎么会害怕呢。我想了想说:“起初大概会害怕吧,以后就好了。上三班会永远害怕下去,所以还是上三班比较可怕吧。”她就用手摸了摸我的,说:“可怜的路小路。”

我说:“好的。”

那天我吃完了兔嘴。她指指盘里的兔。我说吃饱了,兔吃不下,再说那玩意有像人,何必为了一个兔把吃下去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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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边托着腮,看我吃,听我这么问,便懒洋洋地回答说:“都是啊。”

那天我吃兔的时候,忍不住问她:“白蓝,你说你到底是个温情的人,还是一个残忍的人?”

她还说,我在糖厂大闹会场的时候,她其实很我,可是她又很清楚,我这么是找死。假如我只能永远上三班,那么,我的这嚣张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我说我无所谓,再说我也并不嚣张,我大多数时候都很温和的。

我说:“我不觉得温情和残忍会在同一个人来。”

那年还发兔,活的。厂里扩产征地,把附近农村的一大片地吃了下来,那地方正好有个养兔场,养着千把只兔。农民没地方安置兔脆全都卖给了我们厂。上千只兔在养兔场里,无人照看,像奥斯威辛集中营的犹太人一样,成批地死去。死兔很难理,又不能吃,又不能扔到垃圾桶里,别人会以为闹鼠疫。厂里没辙,把兔发到职工手里,让我们拿回家,或杀或养,自行理。中班回家的路上,我自行车龙上倒挂着一只活兔,用麻绳绑着,它很难受,一路上不停地踢蹬。我不知该拿它如何置,我没吃过兔,不知自己吃,它剥了又不够一条围脖的。我把自行车骑到白蓝家,她应该也有一只兔,两个兔在一起也许就不那么难受了。结果自行车骑到新知新村,拐弯拐得太厉害,那兔里,咔嚓一声,脖被绞断,终于不再踢蹬了。

她说:“你不也一样吗?你又写诗,又要绑雷,搞得一会儿崇一会儿暴力,我也不觉得这两件事可以在一个人来。”

那年冬天在我印象中特别长,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想不有什么晴朗的日。有一分时间,我用来睡觉,剩下的时间就在车间里造糖,车间里光线很差,即使是晴朗的天空也被隔离成灰暗淡的。我就像一个生活在北极的人,据说白夜会使人得忧郁症,减退,生育率是负数。当时我就是这情况,到了白蓝家里,看见那张床特别亲切,倒下去就睡着了。

她说:“你不要自暴自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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