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醒来，希望太是新鲜的。

计划行事。32考场。

柳儿摇晃着我的手臂，扬着一张忧伤的脸。我他妈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回枪手吗？柳儿破涕为笑，这让我懂了东边日西边雨的理。其实我的英语成绩也不是光灿烂的，最多算是晨光熹微。柳儿已经料到我会答应这事儿。是啊，我也不是什么觉悟的人，得帮人且帮人罢了。她单刀直地讲了一遍代考方案。她拿了我的份证和学生证去教务科报名。她说让我尽放心，这是一绝对安全的方案。你虽然早拿到了英语等级证书，但你愿意再报考一次也没人说你神经病。也许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儿，也许你脑了病，但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愿意，别人能拿你怎么样？柳儿给我一张小字条。我慢吞吞地撑开，字条上写的是她的准考证号。她说我们各拿各的三证（准考证、份证、学生证）考场，去后安静答题。即使监考老师有火金睛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只需在卷时瞅老师不注意快速把答题卡上的准考证号彼此互换就可以了。柳儿像倒豆一样哗哗啦啦讲了一遍。不得不承认，在这些方面，她的智商还是不低的。

我闭上睛，在答题卡上涂一气，二十听力题目就轻而易举地搞定了。接下来是笔试分。阅读理解密密麻麻一大片，看得我犯困，要不是考虑到考场上睡觉影响其他考生情绪，我真想扔笔睡去了。最要命的是单项选择。四个可供选择的单词我有三个不认识。好不容易熬了，就剩一篇作文。我充分发挥学中文的优势，忘了救护车怎么写，灵机一动，在作文纸上刷刷写下thebusfromthehospital，还为自己的灵活劲儿沾沾自喜了好一阵。

一考场，我的心就开始发冷。现在的听力已不再统一用录音机播放了。考生自己准备耳麦、调频。天啊，我一张竟然忘了英语听力在哪个频。柳儿在我的斜前方正襟危坐，只留给我一个瘦弱的背影。耳机里一遍遍回响网民投票评的今年最烂的广告。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还收？菖？菖？菖。我颓然摘下耳机，狠狠朝桌上一掷，监考老师斜着睛瞄了我一，倒也没怎么理会。也许这样的考生他见得多了，以为是考生听不什么丑寅卯来只好扔耳机了。柳儿连也不敢回。妈的，那会儿我特想自己被抓。想想看，一个枪手被监考官气急败坏地轰考场，接下来是通报是记过分是三年内取消参加国家认证的任何形式的考试资格，那是多么悲壮的事情啊！

晚上柳儿请我吃肯德基，被我拒绝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总是在旧书摊上发现一些让我满心笑的名字。大江健三郎、夏目濑石还有芥川龙之介。看到夏目濑石的那本《我是猫》落满了灰尘，我就开始难过。胖乎乎的老板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你面前的旧书，一律两块钱一本。我就把包扔在发黄的书页上，埋下一阵猛翻，挑一本本我喜的小说。每次来这家书店，我的衣服都会得脏兮兮的。我抱着一本本散发朽木味的书本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富有，好像抱在怀里的，是整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灯红酒绿没有横。

我喜纯棉布的衣服。破旧的仔。复杂的鞋。背着草的包，去学院路24号的书屋淘书。运气好的话，可以五块钱买到庄周的《齐人论》。我太喜庄周他们这批人的凌厉和直指人心。至今还记得那本墨绿的32开本小册里关于海的评价：我不希望海之死成为什么神话。我们需要的是多说人话。让我们记住他的诗句，以此作为对他的最好纪念：“月亮下/一共有两个人/穷人和富人”。读海最后的诗行《面朝大海，开》。一遍一遍朗诵，直到泪婆娑。我其实想说，我也是善良的。我还会为别人祝福也希望别人能够祝福我。

书屋的旁边，新开了一家音像店，取名天籁村。我学过《古代文论》，当然知什么叫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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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籁村的音乐（1）

庆幸自己在大一就参加了英语过级考试。我就是凭着中英语的那儿基本功磕磕碰碰过了六十分的门槛。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柳儿，毕竟柳儿还是看得起我的。

柳儿也来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让我有些失望。

丁零零。卷的铃声刺耳地响起来，震得我发麻，鼓也跟着一张一翕的。我几乎是以光速飞快地掉答题卡一栏我自己的考号，慌慌张张写上牢记在心的柳儿的准考证号。卷，收拾文。也不回地冲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