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老先生亡故七天，是门迁居新宅的日。天将正午，在省党校学习考试罢的县委组织副长封泶映，从省城匆匆赶来，差一儿超过正午十二。他的话说，起了个五更，路上堵车了，赶了个晚集，不好意思。在供桌前，对着老先生的遗像三鞠躬以后，惯例和领导拉背场到陪房间里说些“领导节哀，注意”劝之类的话。临走，封副长一面从黑公文包里掏一个印有单位名字的信封，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去。阎金照凭直觉和睛余光，看到信封上写有“一千元，封泶映、唐顾青”两个名字，就到来人有儿太“那个”了。于是说，老封这么忙，又翻山越岭，那么远从省城跑来，我代表我爹和全家表谢。副长忙答，哪里哪里，这是应该的，小意思，不成敬意。主人从信封里两张人民币，说这礼我收下了，人之常情不能违背，否则，你脸上挂不住，剩下的带回去。中午我招待，在俺家吃饭，验一下山区农村生活。以后不要给我送礼，回去好好工作。来忙工，安排生活。执事客亮着嗓门喊：忙工发压桌（筷——编者注），上菜上酒，招待贵客！封副长看人家正办大事，忙得不可开，说啥也挽留不住，临吃饭时间，很知趣地着打回府了。和司机在半路将就了一顿小吃儿，心里也有完成一项重要使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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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儿阎金照带着孝章，脖上系着孝布，象父亲住院时一样，忙不迭地接待着本地和外地的脑脑等贵客好友。也许是过于悲伤，也许是劳累过度，两只镜片后的双红红的，嘴上起了泡，说话和开会讲话时差多了，有儿沙哑。妻披麻带孝，披散发，标准的农村孝打扮。她红着圈儿，同认识的人诉说着公爹的命苦。有工作人员来，特别是见了丈夫的县乡下属和朋友，不叫上叫不上尊姓大名，丈夫在屋里间单独接待罢，她都不失时机地致意，微微弯弯腰，抱抱拳，算是作揖，说两句“这么忙，这么远，打扰您了”的客话，显得很有礼貌。

供农村吊唁者磕行礼。一般亲戚和街坊，都是一连四叩首，当然首尾两作揖。而老太太的娘家人，才需要行大礼，少则九拜，巧十三儿，多则二十四拜，以示亲戚关系密切，与众不同。机关来客，一律新式儿，行三鞠躬礼。如果时间允许，执事客还会灵活机动地客一番，拉着长腔亮着嗓门儿大喊：某某单位，某某领导就位——，静默三分钟。今天是阎老先生的丧葬之日，老先生生病住院期间，某某领导，某某朋友前往看望，儿孙们表谢——。孝贤孙陪祭，一鞠躬，二鞠躬，再鞠躬，礼毕，忙工照应贵客，大棚底下喝茶——。娘家贵客，吃饭时一律首座了——。

随着执事客带领孝贤孙看酒看菜，对客人行礼磕以后，院里响起了“菜孬酒不好，馍凉不甜，请喝好吃饱。千错万错，没有主家的错，受屈受到我上，请诸亲和各位朋友多多包涵！天晚了，客不劳了。仪会土工，孝忙工，各人等，各司其职，准备发丧送神

大门外，门两旁摆放着大的门，墙边摆放着纸扎的楼房，奔驰轿车，波音373飞机，还有晶超大屏幕彩电视机和麻将桌等。活的时候有的，在另一个世界都要最大程度的满足；活时没有的，也创造条件尽力而为，争取满足。穷人日不好过，穷鬼的日更难熬呀！后代人可谓设地。院里外，孝贤孙的哭声，响班儿军乐队的丝弦唢呐锣鼓声，行歌曲的喧闹声，震耳聋的铁炮声，像饭店跑堂一样的忙工的嘈杂声，执事客拉着长而洪亮的“纸——请啊，请啊——谢——，忙工照应客人，大棚底下喝茶啦——”声音，搀杂在一起，轰轰的，对面说话都得提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