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劝不住。农村的酒杯跟城市酒楼的杯不一样，要大许多。母亲每次端着拳一样大的杯和曼得拉杯的时候，我就心里发怵。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是没有酒量的，六年前当我第一次带她的大儿媳妇回家的时候，狂喜的她都没有喝这么多。但今天她的酒量却特别惊人，如得神助。

看着酣畅痛快的母亲，我不敢把我离婚的事告诉她，也没有告诉我的弟弟。他们以为人在英国的曹英还是我的妻，还望着她为我们彰家生，传宗接代。我弟弟彰文合已经育有二女，是不可能再生了，除非他敢冒被开除公职的风险。

但是无遮拦的曼得拉却酒后失言，他一句“中年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离老婆，您儿呀占了两喜”，让听懂普通话的我母亲突然惊诧。她快乐的表情一收，审慎地看着我，“你当官啦？”

我说：“没有。”

“您儿就要当市长啦！”曼得拉附声在我母亲的耳边说，“是考上的。”

“你别听他瞎讲，”我对母亲说，“考是考了，没考上。”

母亲不理会我，问曼得拉：“市长是个什么官？”

“大官！”曼得拉说。

“比乡长大？”

曼得拉举起拳，“比乡长大得多。”

“跟县长一样大？”母亲说。

曼得拉摇摇，“比县长还要大！”

母亲说：“考上的？”

曼得拉，“考上的。”

母亲也，她相信了曼得拉的话。然后她看着我，脸上又快的表情，“哦，涨工资了，当官了呗。”

曼得拉笑着摇摇。他的这一笑又把刚浮在我母亲脸上的快掉了。

母亲绷着脸，瞪我。

我说：“我是发财了，也要当官了，没错。”我想起李论给我母亲的一千块钱，把它掏来，“喏，这是奖金，我考官考了第一名，奖给我的。妈，给你。”

母亲仍然绷着脸，瞪我。

看着母亲威严的睛，我不敢再骗她。

“我和曹英离婚了。”我说。

母亲没有说话，她蓦地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一条鞭，又走过来，将我一把拧起，扯到我父亲的遗像前，命令我跪下。

我跪下。

母亲先是一鞭打在我上，再说：“曹英有什么不好？你要和她离婚？啊？”

“曹英没有什么不好。”我说。

“那就是你变心了，是不是？”

我说：“我没变心。”

“还说！”母亲又是一鞭打在我上，“不变心是什么？你当了官了，有权了，哦不，官还没当上呢，就丢老婆不要了！你的心让狗吃了吗你？”

“不是我丢老婆不要，是曹英她不要我，是她要和我离婚的。”

“她要和你离婚？她为什么要和你离婚？你外边一定是有女人了，是不是？”

我说不是。

我的上又挨了一鞭。

“还说不是？”母亲说，“曹英不在你边这几年，你打熬不住了，心了，找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