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杨局长都已经那样了，还追究这个那个什么？这未免不近人情了吧？”

我愣愣地看了黄永元一会，“是不关你的事，”我说，又看了他一会，“你可以走了。”

黄永元走了。炮制伪悼词的人走了，而批驳悼词的人却留下。我呆呆地站在树下，还背靠着树，看着殡仪馆周围哭哭啼啼的人群，像一个矛盾而痛苦的死者亲人。

后来，我站在殡仪馆一号悼念大厅。幅的杨婉秋同志遗像已经悬挂在灵堂的中央，犹如一张宽阔的虎，震慑着我。上百个已经贴上标签的圈摆满了大厅的四周，像是威风八面的锣鼓，让我打抖。

我看着让我不寒而栗的圈和遗像，又看看在我手上哆嗦的悼文，心里哀痛而又诚挚地求告：尊敬的杨局长、杨婉秋同志，明天，你让我该怎么念你的悼词呢？你是不是一个杰或著名的教育家、改革家？你知你就告诉我。你又是不是一个真正的文学硕士？你不用告诉我我已经知，因为你不是。如果你是东西大学中国当代文学硕士研究生，那么我就是你导师了。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导师呢？我在东西大学当副教授带研究生的这八年里，我什么时候带过你？给你上过课或给过你指导？你什么时候就成了我的研究生了呢？你怎么就变成了东西大学的文学硕士了呢？你的学历和学位是如何来的？尊敬的市长夫人，明天我不照这篇悼词上写的念，行吗？我最多把你称作优秀的教育工作者，你同意吗？满不满意？还有，你的研究生学历和学位，我是不会念的，因为毫无疑问这是假的。我不能看着你带着虚伪的份上天堂，因为我相信天堂是圣洁的，我相信你也希望天堂是洁净的，因为那将是你永久居住的天！我的这些决定和信念你同意吗？满不满意？如果你同意，你就对我笑。如果你满意，你也对我笑。好吗？

我慢慢地抬，看着遗像，发现杨婉秋同志果然在笑。她笑不齿，像是观世音菩萨。

又及，这几天忙得顾不上米薇，她或许走了，或许还在。

10月26日晴

追悼会像是个团拜会。

宁市各、委、办、局来了大大小小近两百人，鱼贯悼念大厅。而他们敬献的圈在昨天就已经捷足先登。他们与其说是来悼念英年早逝的杨婉秋同志，不如说是来问或拜见丧妻的姜文市长。他们与其说是灵堂前的香客，不如说是团拜会的代表——代表单位、代表别人、代表自己，接受姜文市长的会见。他们把来参加市长夫人的追悼会都当一荣幸，尽这些人的脸上都写满悲伤和沉痛。

黄杰林也来了。这是我当上副市长以后首次见到他。他是代表东西大学来的，当然也是代表没来的书记校长、二百多个长科长和两万多名在校师生，还代表他自己。

但我和他只是握握手，没说太多的话，这不是谈想的场合和地方。

李论没来。他居然没来。但是他圈来了，还排在前列，因为他是副市长，四大班成员之一。

悼文我改了，照昨天我在杨婉秋遗像前的决定改的。我不把杨婉秋称为杰的教育家、改革家，而称之为优秀的教育工作者，当然我也绝不提她文凭的事，她的研究生学历和文学硕士学位被我删掉了。

但是在悼文里，我给杨婉秋加上了：她是位好妻、好母亲……

没想到悼词经我一念，作为丈夫的姜文市长和作为儿的姜小勇竟同时痛哭失声，幡然落泪！也许是死者好妻好母亲的形象动了他们的心弦，让他们醒悟什么、悔恨什么。

姜市长父和亲属的泪让在场的人为之动容，许多人泪光闪烁，泣不已。

这是悼词的力量。这力量来自于我的勇气。

当然也来自悼词的内容。

没有欺骗和谎言的悼词，也是让死者安息、让活人动的方式。

我觉得我对了一件事情。

追悼会散后，金虹悄悄对我说，米薇走了。她了角上的泪痕，想起什么，“不是走了，是离开广州回宁了。因为你忙，所以让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