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自以为如此，便也当真起来。看来他真正的收获，就是“自欺欺人”的本事翻上了尖儿的境界，前一刻这么说，下一刻又不认了。同样看了十景缎，我彷彿没直接得到什么……”

向扬猛击一掌，正被文渊攻得狼狈不堪的韩虚清招架不来，勉掌，当场傍“夔龙劲”震得飞了去，撞得后几个死士人仰翻。韩虚清急忙起，抑中鲜血，却见向扬、文渊步步。

情势失利，韩虚清那虚浮的自信霎时动摇起来，满血丝几胀裂，狠狠低嚎：“向扬……文渊！你、你们……”咆吼几声，竟有异于生人之。

向扬喝：“韩虚清，你斗不过我们的，停手认输罢！看在……”他本想说“看在师父份上”，却想起他长年谋，师父之死、师娘被囚都与他相关，龙驭清死于其手，任剑清曾遭他偷袭，放师门长辈，居然没人能稍加开脱其恶，当下说：“……看在你曾是本门长辈，也不见得非要杀你不可。”

韩虚清嘿嘿惨笑，只目暴睁：“杀我？你们……凭你们？”一指向扬，厉声吼：“你算什么东西！我看了十景缎，就能悟至妙武学，成就非凡，你却没看半门！”向扬微笑：“难说，我看到的……可比你要来得多。”韩虚清猛一气，：“什么？”声音微微发颤，也不知是讶异、愤怒、还是怀疑。

看着韩虚清恐怖的神，向扬实在忍不住要笑，或是有庆幸意味。他谢华夫人那声叮嘱，没在十景缎中跟随任何一项“望”而行，终能窥见自我。

那不可测、藏幽冥似的人形黑影，没受一念包覆，向扬毫无遮蔽地与之相对，终于发现这内心倒影的意义。正因为它不像韩虚清那样自我蛊惑、眠，向扬从这其中看到的，乃是全无隐瞒的自己，长短优劣，一览无遗，再不受任何旁人褒贬、自夸或自卑的影响。

对赵婉雁的意、师弟师妹的同门之谊、尊师之敬意、对敌人的仇恨、江湖同的义气、修练武功的才能、曾经动摇的意志、一度失控的狂怒，以及无数断续零碎的思绪……一切都积存于此，即便是些他不敢相信属于自己的邪念或成就，也都如明镜般摆在前，无法婉拒也无法逃避。

如果人是个瓶、十景缎是一泓泉，那么在向扬看来，韩虚清无非是装了满满的污，份量虽重，回却要益发腐臭。至于他自己，却是拿这清洗瓶，涤尘濯洉过后，虽则空空如也，却可一新气象地留待来日之满。

向扬神清气，微微运劲，掌力依旧沉猛，对付韩虚清绝对足够。一次领悟“十景缎”的经验没能让他当下便变一个人，但向扬心满意足。他知这会是个影响远的经历，总有一天，他会惊觉自己的成长，会是历时长久的脱胎换骨。

无论如何，也比前这拚命雕琢自己、愈形枯槁的韩虚清要来得好。

韩虚清厉声狂啸，打破沉默，劈手夺过一名死士的佩剑，“三潭印月”、“断桥残雪”、“只峰云”连环使，只目血红，打法直若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