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拍拍白的额，诡谲地朝它眨眨睛，白乖乖地从槽上抬起了。

一号一支烟。过滤嘴中华。烟盒上，淡黄的华表在暗红的底中显得十分威武。真正的华表远比这大。一号去北京等候泽东主席接见时仔细观察过。他觉得自己有象没见过世面的老农，在华表前走了一圆又一圈，直到他确信不远穿黑鞋的卫兵——他当兵时那卫兵肯定还没世呢，已经在佯作不动声地注视他了。他记得自己忽然气馁起来，觉得自己在昆仑山上至无上的威严一下丧失了。他到了自己的渺小。只有当他站在昆仑山上的时候，他才是大的。军人有两，京官和戍边的。他和他的战士们，自然是属于后一。熏黑的肤，糙的面，翻翘的指甲，使得他们在衣冠楚楚的城里兵面前，狼狈不堪。而实际上，正是他们用自己的膛，抵御了边境的风沙。想到城镇驻军拉练时的窘态，一号竟到了一恶意的快乐。这次，看我们的吧。

一号在防区内走动着。“我是被自己上了梁山。”他反反复复地这样想着。

被昆仑防区司令员决绝而新奇的建议所引：在海五千公尺以上的原永冻地带，行冬季长途野营拉练，一切从难从严，比照最统帅批示的经验，决不偏差毫厘！

一匹白牡咴咴叫起来。这是他的坐骑。的外观并不非常众，只是四蹄格外矫健颀长。这是一匹混血。真正的军——伊吾、蒙古，是无法在原上生活的，它们象人一样会得上各各样的山病，又没有人那样的忍和意志，于是多半在忧郁中死去。防区不可能没，便一批批运上来，一批批死亡。这其中偶尔有壮的骡在野外遛时，与野相，就产下一异常骁勇慓悍的驹。这儿是不可驯化的，它们象父辈一样善攀越。几乎能爬陡直的峭，却绝不肯负载一了儿重量，天无羁无绊，以这再和运送上来的军相，几代之后，才会诞生一秉承了最优秀军的素质，又保有原野的长的混血。一号的正是这样一匹昆仑的骄。

他啪地一下动了打火机。银白的机上有七颗闪闪的金星，这是当年边境自卫反击战时缴获的战利品，国际上有名的“七星打火机”。

一号了大衣，加快了脚步。严寒透过抗援朝队回国后移给原队的大衣，使他不由得有些颤抖。他更到了拉练的严峻。趁此刻尚未征，他要以一个昆仑老兵的份，将战士们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困难，缩减到最低程度。

一号瞧瞧四周无人，从大衣

一又一缜密的命令，随着他的脚步发：自炊时用以代锅煮饭的罐盒，开盖时必须用挫刀将焊锡磨开，以保证饭时密闭严；每个单兵都要预备好尾或耗尾，用开消毒，以备脚掌打泡时穿刺引；支帐篷的雨布钮扣必须用双线重新加固牢，以防夜半风大把钮扣扯脱……用心之周到，使郑伟良等参谋自愧弗如。

一号毫不理会，依旧很有耐心地扳动着机，一下比一下顽。终于，随着第五十下清脆的声响，一幽蓝的火苗噗地飞腾起来。一号静静地看着火焰。然后先将烟扔在地上，随即把还在燃烧的打火机也丢弃在地上。他不能容忍这不趁手的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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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要待的？似乎没有了。他信步走到厩。

打火机竟毫无反应。他了一下，又了一下……二十下，三十下过去，气候太寒冷了，向来不惧缺氧的名牌打火机，此刻也不灵了。

近旁的警卫员把手窝成弧形，划燃了大的防风火柴，日光下看不清光焰，只闻到刺鼻的硫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