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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我甚至怀疑她有度近视，再不然就是睛太脏。特别用棉蘸，为她洗了个脸。只是洗净，她还视而不见，有时候蜂飞到她前，她只当没看见，故意把转开，又有几回，蜂直冲向她，她先作攻击的姿势，却没手。即使那偶尔见到的手，也如我女儿说的，她好像不是要攻击，而是不小心碰到，要把对方推开。

那动作我一辈都不会忘，真是太丢人了。钳伸去，好像抓住，又没抓，匆匆忙忙一抖，把到手的蜂放了。接着扭就走，本就是逃跑。

问题是，她当初怎么长大的呢？全靠窝里反，吃兄弟妹，也不可能吃几个月、长这么大啊！

为此，我特别去拜访了她的故乡，还了她的“故居”参观。她的故居已经残破不堪，牡丹的灰霉病，由叶一路汜滥，侵叶柄。没等我剪，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不过就在那“断垣残”间，我看到了“薪火”的痕迹。

一个、一个小白，聚在枝桠上。这蚜虫是我经常面对的敌人，有一阵夹竹桃上长满蚜虫，药都不用。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用笔扫除蚜虫。

蚜虫很脆弱，笔稍稍压一下，就破了，粉红黏黏的，粘在笔上，久了，松松的笔居然凝固成的。

想必派小时候都吃蚜虫，蚜虫不太会动、又甜、又营养，简直像是“布丁”，不费力，又随时有得吃。我甚至怀疑，许多螳螂，非但不能表现“螳臂当车”的本事，而且一辈都靠吃蚜虫过日。从人的角度想也知，天天在嘴边，何必发许多气力去工作呢？

当然我相信，也会有些昆虫，倒媚倒到家了，亲自送上门给派吃，这倒媚的虫就是“蛾”。

我这么猜，是有理的。因为我发现给派什么“蜂”，她都不兴趣（也可以说没本事抓），唯独给她“蛾”，几乎能毫不考虑地手，而且手到擒来，吃得一二净。

为什么她能抓到蛾呢？我也了细细的观察。发现蛾跟螳螂有同样的习，就是不站在叶上面，而喜躲在下面。

你看那蛾飞，总是一落在叶上，立刻快步走，走到树叶的边缘，再一翻，转到背面。所谓“怜蛾不灯”，蛾固然灯光，但是怕日光，也可以说它不喜光。所以除了夜间，蛾现的时候，不是清早，就是傍晚。尽如此，它们还是“韬光养晦”，宁愿躲在暗。

偏偏螳螂也天生怕光，特别“倒挂”在树叶下面，于是，蛾才一转，还没看清楚，就被螳螂抓个正着。

此外，我想螳螂吃惯了蛾，恐怕就不再对别的虫兴趣。你想嘛！蜂多，还有刺、会攻击，哪像蛾，又、又胖、又没武力、又多。我相信，连蛾的翅膀，都是相当可的。如我女儿形容的，那是“洋芋片”。派总是先把吃光，再一、一把翅膀吞下去。翅膀，她不用伸“手”拿着，就好像人，把一棵青菜放在嘴里，只靠嘴的力量，就一一吃下去。

还有一，我相信螳螂的捕捉技巧，就像婴儿用手，也是要锻炼的。蛾的翅膀宽、目标大、速度慢，当然比蜂容易抓。于是由蛾抓起，抓完蛾抓蝴蝶；抓完蝴蝶抓苍蝇；抓完苍蝇抓蜂；抓完蜂抓蜂。每个抓蜂如“探取”的手，必定都走这条路上来。

我的“杀手训练”也是这样拟的。先放蛾，过两天，放蝴蝶；又过几天，放苍蝇；再过几天，放蜂、蜂、黄夹克和大黑蜂。

她不吃，我就饿她。只在瓶的纱布上些，让她爬到上面，仰着，一滴一滴。从她脱和生病的经验，我知她很能挨饿。所以即使她饿了三天，而窗外正有蛾停着，我也不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