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下一代，无论人或昆虫，都可能牺牲自己的命。

我一直把派的盒放在面前，一边我的事，一边在重要关作写生。我发觉写生有时还是比摄影好，因为没有“焦距”的限制，可以画每个“细节”。

从下午六到夜里十一，都没什么变化，派咬掉大半个公螳螂的上，就不咬了，因为她弯不下继续咬。

也如同暑假时，在莲机场，陈维寿老师说的，那公螳螂没有了，似乎反而更快乐。快乐地继续缩自己的肚，享受鱼之；也快乐地享受自己牺牲的快乐。

十二三十分，我最后一次看它们。

尾已经结束，派抓着公螳螂的，正一一地吃。她的里有公螳螂的，她的肚里有公螳螂的。这是多么完全的拥有！她拥有了他的“”、他的“”、他的“”，以及他的“生命”。

然后是——他的孩。

抬相

十一月十一日

早上一睁，就冲到书房，因为我太好奇了，我要看看派能不能把她丈夫完全吞到肚里。

派正倒挂在盖上，一动也法动。我从下往上看，看到一个大大的肚。

再往下看，看盒底有没有剩余什么残肢断，居然除了昨天不小心掉下的一只钳、一张“脸”，和四片薄薄的翅膀，什么也没剩。派已经把她丈夫吃得光。

不浪费粮总是好的，包括不浪费丈夫的尸在内，这使我想到以前一位法官说“人死了，就不再是生命，而成为。但是不能因为亲人的尸成了‘’，就把他拿到市场，切块，当卖了。亲人的尸只能作‘祭拜的标的’。”

螳螂显然违反了这善良的风俗。可是从生的角度想，母螳螂把公螳螂吃掉，非但除去了那个“完成传宗接代使命，便一无是，只会浪费粮”的家伙。又能当作一营养品，让下一代长得好，不是很完吗？

小时候吃饭时，大人总警告：“不要掉饭粒，免得将来取个麻脸的媳妇。”长大一些，他们又改，说“粒粒皆辛苦”。所以即使我撑死了，也不准下桌，非吃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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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观念一直影响到今天。

看女儿剩饭，我会不兴；每次我吃，就算吃不下了，还撑。只是而今我想得跟以前不一样——女儿剩饭，我会想“你是不是吃得太少了？怪不得这么瘦。想办法多吃一些！”

自己吃，我会想“这是由活生生的动，牺牲它们生命所提供的。虽然只是小小一片，如果从我上割下来，会多么痛？所以，我不能浪费，既然吃，就要吃光。”

同样的理，既然丈夫牺牲了命，给派吃，她就应该好好吃光、好好生健康的下一代，完成丈夫的遗愿。如果只咬两，把咬断，就不再吃，反而是“不仁”了。

我前后左右地转动盒，看派的肚有多大，想一整只公螳螂，如何通过那细细的脖，和窄窄的，她的腹腔。她的肚都撑得透亮了，显现“一格、一格”，有像鳄鱼的纹理。昨天张得大大的“”，现在又合了起来，相信里面一定有许多卵，正在受、正在成长。算起来，它们一共了九个小时，应该够长的了，也必能育不少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