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螳螂的本事，是嘴上咬得，手臂又推得开。也可以说它们要用“咬住，再撕裂”的方法，把猎撕成一小片、一小片，往下吞。

其实每动的“吃”，都是“嘴”与“手”的关系。龙虾的“双钳”总是一大、一小，因为它们的嘴很弱，必须用一只钳夹住，另一只钳去撕开，再放中。老鹰则不同，它们有带钩的“喙”，一边用爪压住，一边用“钩”去撕裂。鹦鹉虽然钩形的喙，却只用来攀爬。吃东西时，全靠灵活的爪，把转来转去，转到有利位置，再咬。人类则最明，既能用手撕裂，也能用嘴咬断。

现在我右手的镊，相当于派的钳；我左手抓住她的背，则是为制造撕开的力量。如果我不抓住她，只让她咬住，便向外拉，她的整个就都会跟着被拉走，而毫无“厮”的力量了。

“咬”不代表一切，必须“咬住”再“扯开”，才能产生大的破坏。无论摧毁，或摧毁敌人，你都要先“咬住他”，再把事情“扯大”。但在喂派的过程中，我也发现她的颈有多么，我那么大的力量扯开蟋蟀，她竟然能咬住不放，让我觉得几乎会拉断她那细细的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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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动，一定先要“颈”，才能去撕裂。这是我的另一项新发现。

过去派是“只要死的虫，就不吃”。我原来猜想当这蟋蟀的脚不再挣扎，她也就不会吃。可是显然“年老”，连个也会改，当派把整只蟋蟀吃光，我试着去罐里找的虫尸喂她，她居然也兴兴地吃掉。这是因为“老而贪”呢？抑或因为她自知没有力量再去“杀生”，便也甘心吃这不会动的“”？

如同见到一个昔日的英雄，穷途末路地乞，求一碗饭，蹲在门前吃。她过去的英武到哪里去了？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她抓我时，那尖刺戳手指的疼痛。也记得她怎样把双钳向后挥，钩住我的手，再回咬。

现在，我正用拇指和指抓住她的上，把她悬空拿着，这是最没安全的情况，她为什么不挣扎？

多么聪明啊！大丈夫能屈能伸，她也可以算是大丈夫了。想起司迁写伍胥，说伍能“弃小义，雪大耻，名垂后世。”又说当伍胥落难在长江边的时候，甚至在路上乞，但是他没有一刻忘怀杀父之仇。真是“故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司迁写的真是伍胥吗？只怕他也写了自己吧！“一个人为了雪耻复仇和名垂后世，可以不顾义气，而且被赞为大丈夫。”这观念对中国读书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司迁在被阉割的仇恨中，苟活下来，为什么？是为留得一气，借着历史人，发抒他的怨气。

但我的派为什么要舍弃她一生的英雄形象，只求留得这气呢？

母

二月一日

今天我决定带派四逛逛。

许多老人家都旅游，一方面因为女大了，不再需要照顾，老人有了自由；一方面因为日不多了，钱留着也没什么用，可以大胆地支；一方面因为人生不能空来这么一，趁着能走，就多走走，让自己的生命更充实。此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老人家希望旧地重游，唤起一些年轻时好的回忆。

过去的六年间，我曾经两次带着八十多岁的老母，回到北平和台北的老家。我们走访了每个她曾经住过的地方，听她怀念过去的好玩伴，也听她抱怨那些年轻时曾欺负她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