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

自序（2）

1997年3月20日

西方还有一激的女权主义立场，认为女比男优越，女人天和平、关心生态，就是她们优越的证明。据说女人可以有比男人更烈、持久的，也是一优越的证明，我很怀疑这证明的严肃。虽然女人自己的别是值得赞的，但也不可走火。一个人在坐胎时就有男女之分，我以为这差异本是好的。别人也许不同意，但我以为，见到一差异，就以为这里有优劣之分，这是一市侩心理——生为一个女人，好像占了很多便宜。当然，要这个标准，中国人里市侩更多，他们死乞白赖地想要男孩，并且觉得这样能占到便宜。将来人类很可能只剩下一别——男或女。这时候的人知过去人有别之分，就会不胜痛惜，并且说：我们的祖先是些市侩。当然，在我们这里，有些女人有激女权主义者的风貌，中国话叫作“气炎”。我个人认为，“气炎”不是中国女风范的杰代表。我总是从审的角度，而不是从势利的角度来看世界，而且觉得自己是个市侩——当然，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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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萧翁的《拉少校》中，安德谢夫家族的每一代都要留下一句至理名言。那些话都编得很有意思，其中有一句是：人人有权争胜负，无人有权论是非。这话也很有意思，但它是句玩笑。实际上，人只要争得了论是非的权力，他已经不战而胜了。我对自己的要求很低：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理，遇见些有趣的事。倘能如我所愿，我的一生就算成功。为此也要去论是非，否则理不给你明白，有趣的事也不让你遇到。我开始得太晚了，很可能不成什么，但我总得申明我的态度，所以就有了这本书——为我自己，也代表沉默的大多数。

社会主义女权主义者认为，别之间的不平等是社会制度造成的，要靠社会制度的变革来消除。这观在西方带阶段论的彩.在中国就不一样了。众所周知，我国现在已是社会主义制度，党主张男女平等，政府重视妇女的社会保障，在这方面成就也不少。但恰恰在这情况下，我们到了社会主义女权理论的不足。举个例来说，现在企业简职工，很多女职工被迫下岗。假若你要指责企业经理，他就反问：你何不问问，这些女职工自的素质如何？像这样的题目报刊上讨论得已经很多了。很明显，一个人的生活不能单纯地依赖社会保障，还要靠自的努力，而且一个人得到的社会保障越多，自的努力往往就越少。正如其他女权主义门派指的那样，社会主义女权主义向社会寻求保障的同时，也就承认了自己是弱者，这是一个不小的失策。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得到较多保障的人总是值得羡慕的——我年轻时，大家都羡慕国营企业的工人，因为他们最有保障。但保障和尊严是两回事。

我是哪一女权主义者（1）

因为太太在妇女研究，读了一批女权主义的理论书，我们常在一起讨论自己的立场。作为一个知识分，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有一接近某女权主义的立场。我总觉得，一个人不尊重女权，就不能叫一个知识分。但是女权主义的理论门类繁多（我认为这一并不好），到底是哪一就很重要了。

与此有关的问题是：我们国家的男女是否平等了，在这方面有一争议。中国人自己以为，在这方面得已经很不错。但是西方一些观察家不同意。我认为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在我们的社会里，是否把男人和女人同等看待。这个问题有难以评论的质。众所周知，一有需要，上面就可以规定各级政府里女的比例，各级人代会里女代表的比例，我还听说为了合’95世妇会，版社正在大女作家的专辑。因为想把她们如何看待就可以如何看待，这件事就丧失了客观，而且无法讨论。另一个问题是：在我们国家里，妇女的实际地位如何，她们自的素质、成就、掌握的决策权，能不能和男相比。这个问题很严肃，我的意见是：当然不能比。妇女差得很多——也许只有竞技育例外，但竞技育不说明什么。我们国家总是从社会主义女权理论的框架发去关怀女，分给她各东西，包括代表名额。我以为这关怀是不够的。真正的成就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分来的东西。

么都收获不到，这可是件让人吃惊的事情。看过但丁《神曲》的人就会知，对人来说，刀山剑树火海油锅都不算严酷，最严酷的是寒冰地狱，把人冻在那里一动都不能动。假如一个社会的宗旨就是反对有趣，那它比寒冰地狱又有不如。在这个领域里发议论的人总是在说：这个不宜提倡，那个不宜提倡。仿佛人活着就是为了被提倡。要真是这样，就不如不活。罗素先生说，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弟兄妹们，让我们睁开睛往周围看看，所谓的参差多态，它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