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作，远远满足不了一家人的需要，主要的生活仍然靠放牧维持。望果节虽说是农区的节日，不知从哪一年开始，牧区的人们也开始过了。这是个快乐的节日，不是吗？谁又能拒绝快乐呢？听说城里人现在连外国人的节日也过呢！

我已经慢慢习惯了新家，习惯了作为妻的卓嘎所应该过的日，成为了这个家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人，侍候公公婆婆、侍候自己的男人、照顾弟弟妹妹、照家中所有的牲畜，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那样，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嘉措并没像达娃说的那样很快回来。自从走后，他几乎没了音讯，不往村里打电话，也不找人带信，仿佛忘了这个家，忘了他刚结婚，新娘还在家日夜等着他归来。在望果节来临前，公公去了趟拉萨，走时故意当着我的面跟婆婆说要把嘉措带回来。开始我心里还偷偷兴，计算着他们回来的日。当然，这兴不能让扎西看来，他也是我丈夫，对我很好、很贴，我没任何理由要去伤他的心。再说，我既然嫁了人家，就得让这两个兄弟和睦相，一起好好地过日。对我们这样的家来说，一起好好过日才是最重要的。我一如既往地忙碌着，家里家外收拾净，不想让嘉措回来看到一个糟糟的家。在望果节开始前，我还得为不能上山的病、小准备好足够的草料。

我就这么忙碌着，把平时婆婆的活全承担了下来。我是这么想的：婆婆劳累了几十年，在有了媳妇以后，应该让她老人家好好歇歇了。像捻线、打茶这些活，我不跟她抢，这些活比较轻，让她慢慢着，也算是个安，不至于让她心里过意不去。婆婆发自内心地喜我，从她的神里看得来。每当她看我时，那里的慈，总让我想起母亲。婚后我还没回去过，也不知母亲怎样了，每当婆婆用她那双满是褶皱的手帮我理顺发丝时，恍然间我就觉得母亲在旁一样。扎西曾说等闲一就陪我回去的。对于这个，我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是有看法的。新媳妇第一次回娘家，应该是作为“老大”的嘉措陪我去，而不是“老二”扎西。如果我跟扎西回去，将如何面对村中那些不解的目光，如何走过那些好奇人家的门？可以想象，那一趟之后，我及我的家人，将怎样地成为村人茶余饭后议论的对象。我那骄傲的父亲，将不再以女儿嫁了个好男人为荣，再好的男人，如果不喜她的女儿，那比打他脸还难受，因为是他独自作主成就了这门看似满的亲事。我的母亲呢，不用想，将以泪洗面，为她唯一的女儿夜夜泪不止。所以，我不能让扎西跟我回去，无论我有多想念父母，现在也是不能回去的！

藏婚（35）

我心里的这些想法，公公婆婆想必是心知肚明的。否则，公公不会那么着急地去拉萨。

在公公去了拉萨后，三弟朗结加了我们的小家。这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记得结婚的第二天，朗结在过上碰到我，就傻了，直到我拿了东西回去，他还在那儿发呆。后来我听扎西说过，公公原本是打算让三个儿同时娶我的，在临结婚前的晚上，朗结突然说他不愿意，他要在拉萨结婚，自己组成家，不想待在牧区。在我们这儿，兄弟共妻是很正常的家形式，延续家族发展责任的是老大，其他的男孩相比起来，责任就轻了许多，父母不会迫他跟老大共同组成家。所以朗结说要独自成家，公公并没勉。当那晚房门现朗结的鞋时，我一都没吃惊，像接受扎西一样，接受了朗结成为我的第三个丈夫。

扎西、朗结和我共同生活着，他们也遵守着约定俗成的规矩，一人一晚，跟我在一起。

公公从拉萨回来的那天，我正从山坡上赶牦回家。远远看见公公一个人走在山路上，步履匆匆，心就突然间凉了下来。嘉措是故意的，他明知望果节我要回娘家，明知应该他陪我回娘家的。可是，他不回来，故意给我难堪。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哪儿惹着他了，结婚时的那些晚上，到他时，他哪一次不是尽情尽兴地在我上折腾？我不够温柔吗？对他不够好吗？没有满足他吗？自问这些都没有。那么，是我不够贤淑吗？不孝顺父母吗？让他兄弟不团结吗？这些也应该没有，再说，我的贤淑、孝顺，他还没看到就走了。

我笑了，一丝咸意了嘴角，我狂地挥着鞭追赶羊。

太下去了

月亮爬上来

阿妈的织布机停了

阿爸的青稞酒香了

妹妹和她的羊

踩着白云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