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驴们却大地吃着枯草。父亲的小母驴忧心忡忡地左顾右盼，唯有它吃草不够生猛。

指导员痛苦地说：“下米！吃军粮吧！”

父亲在民夫连里（13）

司务长扑向米袋，被父亲一把拉住。

父亲说：“不能吃军粮，杀驴吃吧！”

民夫们激烈反对着父亲，他们的理由是：路早被踩翻，半泥半浆，没有驴拉车，寸步难行，这是一。驴都是有主的，杀了回去没法代。

父亲拗劲上来，说：“不杀你们的驴，杀我的坐骑。”

他看了一那匹正在情脉脉地望着自己的黄小驴，心里到一阵搐，那只独儿猛地缩了上去，丝丝拉拉的钝痛产生来。

一位中年民夫抢上来，抓小母驴的缰绳，说：“这驴是俺七婶的，你不能杀它。”

父亲说：“倾家产，支援前线，什么七婶八婶的。”

民夫：“这驴是俺七婶的命，像女儿一样。”

父亲说：“女大要嫁。我骑着她，就是我的。难杀老婆还要向丈母娘汇报吗？何况本来是条驴，还是分了人家财主的，杀杀杀，为了保卫胜利果实。”

小母驴伸了父亲的衣角和手，泪汪汪，得父亲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他从心里真希望她咬人、尥蹶、发疯发狂反抗暴政，绝对怕它一味温顺不反抗摆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这使父亲心中烦恼，手脖发，端不动枪杀母驴的盒炮。

父亲听到黄小母驴说：“我生为你生，死为你死，死而无憾，你开枪吧！”

当然在不通晓驴语的民夫们耳朵里，听到的只是“昂儿昂儿”的驴叫声，不过罢了。

父亲说：“不是我要杀你，是革命要你的吃。”

驴说：“我的只给你吃，不给革命吃。”

父亲说：“你这伙计，整个一个文盲，革命不是人，是革命。”

驴说：“是不是人我不，反正不许你把我的喂革命。”

父亲说：“好好好，听你的。”

驴说：“让我再看你一。”

父亲说：“看两也行。”

驴说：“其实我不想死，熬过了冬天就有草儿吃。”

父亲说：“实在没办法了，要不我怎么忍心杀你。”

驴说：“我理解你，为了保卫老百姓的庄稼地，开枪吧！”

父亲泪模糊，掏匣枪，上火儿。

驴说：“要我喊句号吗？”

父亲说：“喊吧。”

黄小驴声鸣叫着，声音洪亮婉转，响彻天空和大地，父亲举起枪，瞄准了驴的宽平的额，咬牙一勾枪机儿，噼啪一声微响，弹并没膛。父亲发了一分钟愣，才悟过来，原来碰上了一粒臭火。

驴说：“你不要折磨我啦！”

父亲说：“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