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并不是朔月。

百里屠苏醒来的时候，红玉正与晴雪说着话，襄铃站在一边看着那刚开了机关的大门，好奇却又不敢去。

疼得像裂开一样，百里屠苏起愣了半晌，回过，才看见后那背靠着岩石坐在地上发愣的方兰生。

“苏苏醒了？”风晴雪注意到了这边，她手里撑着火焰慢慢走过来，方兰生听见她的声音，也抬起，直直撞上百里屠苏转望过来的目光。

方兰生并没有躲，他听着晴雪对木脸担心地说，说苏苏刚才煞气发作，险些要伤了兰生。

百里屠苏听着，目光落到方兰生脸颊上一细细的伤。这里太黑，他看不清，只沉默着不说话，他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方兰生先一步站了起来，他拍拍，“木脸你真误事，我们可等了你半天。”他说着，也不旁人，直接朝那大开的机关门走过去。

九个大的兵俑正站在里面等着他。

方兰生还着，却咬着牙装得一副若无其事，汗的手心里握着那副佛珠，就这么毫无准备地闯门里。

直到他陷一团迷雾中，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才知自己一气之下，这是了蠢事了。

混沌毒雾，遮人视线，一条长桥两侧是万丈渊，桥中间是直立的九个兵俑，方兰生什么都看不清，他睁大了睛朝四周看去，后背忽然贴上一个冰凉的，他当即伸手像捞到救命稻草一样抱住。

目不能视，连声音都辨不清方向。

“兰生！！”

“呆瓜——”

是晴雪和襄铃的声音。

“我、我在这里！”方兰生朝不知名的方向大声喊。

对这机关毫无准备，更不知破解的方法在哪。

对面再没有声音传来，耳旁却隐隐有像石一样的钝响。

方兰生心弦绷，他僵地站在原地，那一瞬间脑后忽然传来直劈的风声，他在迷雾中猛地转向后闪避，刚要伸手回击，却不料后脚在闪避间半步迈了边界，险些踏空。

兵俑的长枪横扫过来，枪尖在半空中险险划过方兰生的鼻尖，方兰生一个趔趄向后仰去，还未及惊呼就被一双手拦腰一抱，登时又回到桥面上。

那手臂力气大，似乎因为看不清楚，便着方兰生的不松手。

耳旁传来刀戈相击的声音，没几下对方就败倒在地。抱着他的那双手，方兰生像个痴傻的呆一样僵着，颤抖的气声里带了几分惊讶和开心：“木……木脸……？”

他以为木脸被晴雪的内力赶走了，他看到木脸痛苦地抗拒着晴雪的帮助，那让方兰生视如野兽的家伙有天大的力气，可在晴雪面前却消失得那么轻而易举。

这是方兰生第一次亲见到那个有着红睛的木脸活生生地离开——他走了，而百里屠苏来了。那原本就是一个人，只是方兰生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不想承认，那个搅得别人日夜不得安宁，一夜就像发了疯，笨得不通人智，却越来越会顾及别人心情的人……那个木脸，本只是百里屠苏上的一个幻影。

百里屠苏不知有这么一个幻影存在，天上天下，或许知的人也只有一个方兰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