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低，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气地低下。

“……你，勿要误会。”

方兰生似乎在一瞬间听懂了，他苍白的脸上急忙摆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指手画脚：“原、原来是这事，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个……”

他咬了咬嘴，咧开嘴一笑：“男汉大丈夫，抱一下又如何，我上哪误会去！”

他说着，安静半晌，又加了一句，“木脸你想什么呢！”

所谓误会就这么解开了，百里屠苏似乎本没料到方兰生会这么说。过了大半天他还站在原地不动，方兰生挠挠，他觉得心烦，至少现在他不想看见这人。

“那个……木脸，还有事？”

百里屠苏静静看他，背在后的那只手伸来，手心里攥着个小药瓶。

红玉告诉他，这个东西对伤疤有用，不过不太好找。“别看猴儿一副满不在意的样，他啊，总是是心非。”

“……给。”百里屠苏在他面前伸开手。

方兰生挠挠，“这……这什么啊？”

百里屠苏低看着他，敛了目光，“对伤有用。”

方兰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眨着睛，张着嘴不知说什么。

“这、这个……我……”

他说不下去，百里屠苏的手在空中抬了半天，方兰生也没有拒绝，他低着，伸手从那人掌心拿过。

陶瓷小瓶的表面被人握得得要命，方兰生还想说句客话，却没想木脸沉默着转逃了。

他坐在床沿上，心里嘟囔着“木脸这家伙在想什么七八糟”“我又不在乎脸上有伤”之类的话，双手却放在膝盖上攥着那药瓶。

木脸第一次送他东西，不是送错了，就是送给他的……

……虽然只是药。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拧开了盖——一清香顿时扑鼻而来。用手指轻轻一沾，指尖上是玉脂似地药膏。涂在脸上很凉，还算舒服，就是不知有用没有。

木脸这家伙也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方兰生腹诽着，他本没意识到自己手握这瓶握得多，只在心里轻蔑地说“什么药膏，不过如此而已。”

他在床沿上坐了很久，想睡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想是方兰生也忘了这家伙会来，他手里还攥着那药瓶，下意识地往床躲却被人一把拉了回去。

木脸动作用力极了，他神慌张，像是刚从生死边缘跑回来，血红的睛里都是焦急，死死抱着方兰生，他一手就甩掉了方兰生手里的瓶。

“唔……唔！！”方兰生被他抱得透不过气，他回看向那掉在地上的药瓶——瓶已经摔成两半，里面的药膏正缓缓淌来。

心像被一盆凉浇了个通透，方兰生一把推开面前的人，他没想到他能推开的，木脸也愣了，就看着这人下床，直直朝那药瓶跑过去。

是真的摔碎了，瓷渣和药膏都黏在了一起糊在地上，方兰生一坐在地上，他抚摸着额，长呼了一气，半晌有人从背后伸手拉住他的手。

方兰生想甩开他，那人握得太，没甩开。

木脸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不用蛮力了。

方兰生在心里苦笑着想。

怎么，只是一瓶药。

为了一瓶药，你再不兴，难能对这不通人智的家伙发火吗？

方兰生摇摇，他垂着脑袋宽着自己。

发火也没用，他听不懂。细细想也是这样。百里屠苏的一瓶药，和那日刚被晴雪驱散了的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