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方兰生觉得心慌。

他想上祭坛把木脸拉下来，可红玉不让，焦急等待之下，方兰生只有腾翔去青玉坛，走过一次的路，他虽然没怎么记清楚，但所幸也没走错，只可惜一到青玉坛门外就被门人拦了下来，说是丹芷长老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

“闭关？”方兰生跑得额都是汗，他拦下即将要离开的那人，着急，“闭关也不行！你去告诉少恭，就说……就说方兰生要见他，木脸的娘事了，少恭一定要救她，只有少恭能——”

他话没说完，那人只回了句“闭关期间不能被打扰，阁下请改天吧”就将方兰生推了去。

方兰生一辈认识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在他心里，少恭就是天下医术最明的人了，他既然炼了那药，一定也能再救回去。

可惜少恭没空理他，他在门外等了一天，也没等到见少恭的机会。

方兰生回去的时候，南疆又下起了雨，雨势不大，他走在路上也仅仅了衣服。一路跑到祭坛下面，襄铃她们还守在那里。

“兰生回来了。”晴雪。

襄铃看向方兰生空无一人的后：“没见到少恭哥哥吗？”

方兰生摇摇，实话实说，“……少恭还在闭关，我……见不到他。”

雨虽小，积留在祭坛上也能浸人衣衫。百里屠苏跪在地面上，顺着额发滴落在脸颊上，又沿着下滴落到衣襟上。

黑的双眸还怔怔望着韩休宁的衣摆，当百里屠苏还叫韩云溪的时候，他是经常看见娘的衣摆的——韩休宁是大巫祝，不会像别人的娘那样蹲下来抱他，只有韩云溪自己凑上去，对着娘的衣摆说话。

那都是在说什么呢……问娘能不能陪他玩，问娘每天都在忙什么，韩云溪那时年纪太小，很多事都不明白，而如今百里屠苏明白了，一切却早已是人非。

师尊常说，世事无常，然天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那此般死而复生，逆天改命之术，又怎能被容于世间。

百里屠苏以前知师尊是信命之人，只是不知他为何信命。师尊告诉他，世上有长寿之人，活得很久，却没有死而复生之法，即便神仙也不到。

或许师尊也曾有逆天改命的念，或许这世上很多人都曾有，可只有真正接近它的人才能知其可憎可怖，只有真正狂妄之徒，才会明知前路艰难险阻，仍陷其中无法回——

十多年的执念辛苦，换来十多天一场空梦，梦终醒时，百里屠苏从祭坛上站起来，他转望着韩休宁，抬起的手在雨中燃起一把火。

火苗拂过韩休宁的袖，原本应是布料的袖当即化为飞虫四散，烈火焚烧虫豸，发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吞噬了韩休宁的，照亮了百里屠苏发红的睛。

悭臾曾说，这世间，何曾有永生不灭的魂灵，唯有斩不断的人心。

当焦冥被燃烧殆尽，百里屠苏孤一人站在祭坛上，怔怔望着面前娘曾站立过的地方，

荒废多年的乌蒙灵谷，再次陷一片死寂。

*

方兰生不敢上去，他站在祭坛下面看着祭坛上一动不动的人影，天上的雨下个不停，淋了他的衣服，他也顾不得。

祭坛上的火还在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