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两个词来，说得最咬牙切齿、最痛苦万分的大概就是这次了。这句话成了六指儿的遗言，六指儿说完这句话，就发疯似的朝山下跑去，然后人们看到他一个前栽桩，像绊住了什么东西，瘦小的蜷成一团向山下去。

等到他的到山下的时候，已经几乎成了尸。一尖细的木桩在他倒地的瞬间，戳穿了他的肚，缠上了他的内脏，他从山下去的时候，牵扯着大、小、盲、肺叶，一并拉了来，等到到山底的时候，整个肚已经基本被掏空了。

陈大娘看到她儿的尸时，只能嘴里不断地发“啊，啊”的痛苦的叫声，泪顺着皱纹落一地，砸得土地生疼。陈大娘从山一直搜索下来，将六指儿被拉扯得七零八落的五脏六腑一块一块找来，六指儿的肚里，再用针上。人们都说：这个女人命太了，连最后一个儿也被她克死了。他们指着陈家坟园窃窃私语：那里风不好，先生说了，山望之如垣，葬之灭门哪。

知这件事的时候，李计然正在家里吃晚饭，准备着回城。他跑去，看到李家山下围了一堆人，人们就像是在参观一件艺术品一样，番上前品论足，前面的一圈呼啦散开了，又一圈人呼啦围了上去，有几个人作为现场目击者，则一直站在里面，向源源不断赶来的人不厌其烦讲述着事情的经过，仿佛是导游在介绍几千年前遗留下来的某个石刻雕像。人群发叹息声，悲鸣声，各各样评论的声音，间或有几个人从里层挤来，就蹲在一边大声地呕吐着。

李计然没有走过去，太已经开始下山了，一残似血，一抹暮如黛。被成梯田状的李家山，其黄的泥土，满目沧桑，使人联想起陕西的黄土坡来，而六指儿的血成了这片黄土地上的第一片异。

两年以后，载了桉的李家山郁郁葱葱，而浸过六指儿血的地方却赤如火星，寸草不生。再后来这里成了度假村，人们对那些城里来的人说，看，这里的天多白啊，是“羊脂白玉天”，看到那几块什么草也没长的红的泥土了吗？乡人俗称“猪血红泥地”，据说是当年一对反抗封建压迫而双双殉情的男女留下的血染红的。。。。。。。有几个人频频，有几个人掏纸笔来赶快记下，回去之后，他们据此穿凿附会一小说，几篇散文，若首长篇情诗来。

这就是陈家的所有故事，这些故事除了六指儿的死是李计然亲所见外，其余的都是李计然的告诉他的。六指儿死后不久，李计然的把李计然叫到李老太爷的书房，在讲完这一切后，李计然的角：“你知你爷爷为什么不给你讲这些吗？”李计然摇摇，老人缓缓地说：“因为当年陈祖德偷的粮，有一半是分给我们家的呀，你爷爷他不敢说，若不是那些粮，我们家也早绝了，唉，我们对不起陈家啊。。。。。。”老人掏手帕来拭睛，她的脸也和陈大娘一样，被皱纹扭曲得变了形，李计然却还是摇了摇，脸上一无言的悲伤来。这些故事后来长久地存在李计然的脑里，而六指儿他们也一直在李计然的回忆里真实地存在着。

（3）（vip）第三章章名（11）

陈大娘是陈家唯一一个活到老死的人，她一直活了八十八岁，老太太觉得她的丈夫、他的两个儿甚至是她的三个女婿的命都压在她的上，层层叠叠地累积着，她要帮他们活下去。但是她死了之后却没有葬陈家的坟园中，陈家的坟园早没了，村里钱将她火化后，葬在了公墓里。

六指儿抱了铃兰不久，父便买了一辆托车，开始每天送铃兰去学校，晚上再去接回来。铃兰不再跟李一起上下学后，李到了的失落，他每天只跟李计然一起去上学，再也不等村西的两个女孩。走在路上，父驾着托车“突突”地从李他们边经过时，铃兰会转回，伸白玉般的手臂来向他们招招手，然后李也抬起一老松树枯枝般的臂膀用力地挥挥手，他一边挥手，一边拉书包带，追着托车小跑，直到托车卷起一阵尘土，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慢慢停下脚步。李追着托车跑了两年，直到他和铃兰都毕业，李了白云镇初中，而铃兰则被父价送县城初中。可是李没有一次能追上托车，他每次都只能看着铃兰微笑着挥动双手的影越来越远，这个时候李心里的梦想已经不是当侠客而是当赛车手了。后来李也买了托车，父的那辆建设牌托车却早已被扔废品收购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