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书，听得外面门一响，知岳母娘又去了。岳母娘没得什么好，就喜和一帮老儿老婆儿们搓几把，输赢也不大。本来也没看去几行字，就脆把书丢了，把脚搭在桌上，斜躺在藤椅里胡思想。岳母娘一向不乎自己，丁凤鸣也习惯了忍让，但今儿她的举动还是让他心里恼怒。只要和刘红红多说了几句话，她就会故意不满的举动，也不别人是否接受得了。今儿就在背后咳，还故意把碗碟很大的声响。刘红红肯定也明白，可她就不计较。

刘红红也是纺织厂下岗的，下岗后无长技，文化又不，生意又没得本钱，再就业时还挑三拣四，不成低不就，安排了几次也安排不去。上河市遍地都是下岗工人，工作不好找，后来没法，只好舍了脸到小饭店去服务员，一天十几个小时，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丈夫是同厂的机修工，一手好技术，却英雄无用武之地。原想和别人一样去南方打工，临上车了，却又舍不得妻。厂里下岗的男人没去南方的，或补胎打气，或修鞋钉掌，也有踩三车、开小饭馆、卖盗版书的。男人面抹不开，在家里窝了半年，实在揭不开锅，连买米的钱也没了，才上街踩三车，本地人叫“慢慢游”。踩慢慢游的原来大多是城的农民，很为城里人所不齿。男人当然也有城里人的优越，现在陡然一下沦为车夫，羞愧得如贼般，生怕遇见熟人朋友奚落一番。原来想象踩慢慢游简单，哪晓得这玩意儿比两个的自行车更难把握，龙左晃右摆不听指挥，惹得老资格的车夫们哄笑不止。这慢慢游也是归理了的，要到市里城大队领牌照。牌照也不好领，要二千二百块的上牌费不说，还实行总量控制，全市只发九百个牌照。有关系的角就倒卖指标，黑市上卖到了六千块钱一个。男人哪里有钱？就踩黑车。踩黑车的人不少，时间一长也就混熟了，城一抓相互间通风报信，一段时间下来倒也没事。累是累，但男人一好力气，踩了半夜车，回来时已是东方见白，还有本事把刘红红得鬼哭狼嚎。两个人都有收，日就一一过了下来。华人书香吧想看书来华人书香吧

上河图年关故事（7）

一日夜，男人实在太累了，踩着踩着竟打起了瞌睡，把车径直踩到了河坡底下，连人带车翻下去，当时就把摔断了，直到天亮才被人救起送到医院。在医院住了一月有余，因欠费太多，伤未痊愈，就被赶了来。在家里又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走路，一条壮实得“日得牯死”的汉，从此变得病秧秧的，瘦得只剩下一个宽大的骨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了。

一家人要吃要喝，男人住院又背了一债，刘红红心力瘁，哭无泪。债主都是些亲戚朋友，情况也不太好，虽然没明着债，时间长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男人说，离了算了，我不拖累你。你还年轻漂亮，趁早找个好人，我也放心了。刘红红说，我说离了吗？你鸭死了嘴，离了你怎么过日？男人故作豁达，笑着说，我反正这样了，你还挂念什么？路死路埋，死葬，哪里的黄土不埋人？说得刘红红号啕大哭，鼻涕泪了男人一。刘红红说，不离，真饿死不成？一家人死也要死到一起！我就不信，天爷爷就不让我活人！又换了几个职业，都赚不到钱，一狠心，就去坐台。纺织厂的妹有很多都此营生，狠的已经把业务到了圳上海。刘红红长得耐看，人又年轻，一打扮还真是人胚。了许多行当，受了许多磨炼，接人待就游刃有余，很逗人喜，这是那些滴滴只会发嗲要钱的们不能比的；而她那成熟的风韵，也很对一些人的胃，所以生意就很好。她只坐台，决不台的。但也有人背地里说，她也台的，只是很挑剔。男人肯定明白，但没得办法，从来也不问，家里的生活是明显好转了，债务也慢慢还清了。

岳母娘对刘红红很鄙夷，瞄都不瞄刘家一。其实两家邻居也有些年了，刘红红和小玉原来还是很好的妹。男人没伤之前，有一副心，左邻右舍都得到过他的帮助，岳母娘也央他背过气罐、搬过藕煤的，有好吃的也不忘端过来共享。就算刘红红坐了台，别人也没碍着你什么，仍是和和气气，比以前似乎还多了一些谦卑。岳母娘平时说话夹枪带不说，连小玉和丁凤鸣与他们往也让她不兴。但两家人隔住着，还共用一个走廊饭，菜香饭香都混在一起，哪能一接都没得？所以两家人都过得累。丁凤鸣作为一个上门女婿，过得更累。说实话，某程度上，丁凤鸣还很敬重刘红红。她虽然坐了台，却比一些人模狗样的家伙净很多倍。在这个重利轻义的社会里，这样有情有义的女人已经很少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