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仿佛看见可怜的妞妞被孤零零地遗弃在那张祭坛一样的大桌上，宛如献祭的牺牲。既然难逃一死，何必再让她在死前遭受这番痛苦呢？

“不，不能让他们！”雨儿好像和我想得一样，突然嚷，去推实验室的门。门已被锁上。这时屋里响起了妞妞的尖利的哭声，尽隔着两门，仍然那么响亮。这哭声仿佛持续了很久，伴随着这哭声，我觉得那支长长的针扎了我的心房，不停地搅动着，把我的心搅成血模糊的一团。

门终于开了，我们冲去，从祭坛上抢回妞妞。

三

妞妞偎在雨儿前，声地妈妈的房。她得既有力，又从容不迫。她时而停住休息一下，发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叹息，时而暂时松开，转过脸来，挥一挥小手，悠闲自得地玩一小会儿。

雨儿袒着两只丰满的房，暂时闲着的那只房不停地滴淌，低凝视妞妞，脸上有一陶醉的神情。

此时此刻，分不清母婴俩谁更快乐，谁更满足。仿佛合着同一生命的节律，孩饿了，妈妈胀了，孩渴望取，妈妈渴望给予。当从妈妈的源源孩的，她们同时到了畅快。

我喜听妞妞快有力的声，也喜听雨儿一边哺，一边柔声说：

“小妞妞，吃得真好，多多地吃，一一地吃……”

可是，这一回，我听声音不对。偷偷看，只见她脸颊了，泪珠一颗一颗掉下来，同时仍在对妞妞微笑。

妞妞吃得真好，一一声地着。

和往常一样，育婴在一丝不苟地行。雨儿逐日认真记录每回哺喂的时间，妞妞拉屎撒的次数。每天给妞妞洗一次澡，仔细量温，怕她着冻着。纠正妞妞睡觉的姿势，不让她睡扁了一侧脑袋。满月以后，又给她加喂鱼肝油和钙片，天天带她到外晒太。

第三章祸从天降（3）

她沉浸在育婴的细节中，仿佛这一切仍有无比重大的意义似的。

即使现在，只要在妞妞上发现一个几乎看不的小小疹，一儿痱，或者哪里破了一小块，她还是心疼不已。一旦妞妞便秘或厌，你仍然焦急不安。而当妞妞终于排便，胃好转，她又会由衷地兴。

有一回，我要给一位认识的儿科专家打电话，她叮嘱我问一下，服钙片和吃应该相隔多久。

“你总是关心细节。”我笑着说。

“妞妞还活着，是不是？”她解释，又说：“我前，你长远。”

其实，我哪里得了长远？在父母里，孩的小小是无价之宝，每一个细微变化都牵动心扉。然而，别的父母在育婴时怀着一个极平凡的希望，知孩会渐渐长大，我们却被剥夺了这个极平凡的希望。作为父母，我们不由自主地关注育婴的细节，可是关注背后已经没有了一个目的支撑，这颗心愈是关注就愈堕可怕的空。也会有忘却的片刻，因为抚育小生命原本就是一件极能引注意力并且使人到充实的事情，那时候我们像一般父母一样也觉到了这充实。可是，一旦想起，心里就突然空的，仿佛一脚踩空猛然想起自己正在掉下渊，使刚才那虚假的充实显得格外可悲。

生后第四十天，照约定，我们带妞妞去原先接生的那家医院注乙肝疫苗。

在注室里，雨儿遇到好几个一同住院的产友，也都抱了孩来打针。母亲们聚在一起，免不了要逗逗彼此的孩，拉拉关于孩的家常。我在一旁直担心，怕她们发现妞妞的病，问长问短，又怕雨儿景生情，悲从中来。但我看到，她始终若无其事地谈谈笑笑。有一个产友生了个八斤一两重的男孩，她们曾开玩笑要结亲，见了这产友，她格外兴，不断说着妞妞的趣事。

她该怎样压住心的哀痛，才能表现得这般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