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看到的不过是普通的电灯罢了。可是，她那么快乐，仿佛看到了难以言喻的的景象。

我揣，对于她，这的确是一个新发现，她不仅看到了光，而且也许看到了形和。世上有这么一团桔黄的圆形的光亮，这个世界多么奇妙。她一再抬去看，它仍然在那里，太好了！当她暂停看而自个儿笑了又笑时，她确实在回味，心中追想这一团奇妙的光亮，愈想愈觉得有意思，于是遏制不住地要笑。

从此以后，这盏吊灯成了她的快乐的源泉。每天夜晚，躺在这个位置上，她格外欣笑，并不时抬去看这团心的光。

赶在失明之前，妞妞从一盏灯发现了一个昙一现的丽的世界。

自妞妞生后，我们天天给她洗澡。她喜洗澡。当初在母腹中，她就生活在里，是她的故乡，她不怕。每回把她赤条条提在手里，她自个儿就抬起双，摆好澡盆的姿势。一到里，小立刻轻松舒展开来。

洗完澡，把她裹在一条大巾里，搁到床上。她的洁净的小脸神采奕奕。灯光下，合家围着她，这是一天中最乐的时刻。

“别看咱们有病，咱们还是那样健康，是吗？”雨儿一边给她穿衣，一边自豪地说。

每天这个时候，妞妞活泼极了。她的确健康，饱满的小里充满活力，饱胀的活力涌向四肢，驱使她快地舞动胖乎乎的小手，踢蹬胖乎乎的小。她躺在大床上，飞快地伸两只小手，在前造成一片腾。她不住地咿咿呀呀“说话”，啊啊喊。她还常常咧开没有牙的小嘴，笑得那样甜；爆发一阵又一阵格格的笑声，笑得那样疯。世上没有人能抵抗一个婴儿的笑，我们被她的笑声带忘忧之乡，也和她一起纵情笑。

“真是煞人哪！”雨儿常常禁不住叹。

可是，当我们随她一同笑，笑着笑着，便忽然瞥见了那不祥的“猫”……

我站在窗前，俯视楼下，看见阿珍和雨儿推着童车，朝楼宅间那片小园走去。她们带妞妞去晒太了。

雨儿的脚步是否有些迟疑？

第七章要有光（2）

那片小园是母亲们的天下，她们喜带孩们去那里，白天晒太，傍晚乘凉，彼此常常不期而遇，也就熟悉了。妞妞是这些婴儿中年龄最小的，又长得可，每每招来好奇的围观。

“这孩的睛怎么啦？”

我仿佛听见一声惊问。不，我确实不止一次地听见有人这么惊问。这正是我害怕的。妞妞的病似乎是一个证据，证明她像别的婴儿一样来晒太和乘凉乃是一僭越，因为她活不久，她的健康已经失去了目标和意义，因而也失去了权利。生下一个活不久的孩，这不仅是一个灾难，而且是一个失败。因而我所到的不仅是悲痛，而且是屈辱。

可是雨儿边走边和阿珍笑谈着，谈的一定也是有关妞妞的事情。妞妞躺在童车里，舞动着小手小，转动着脑袋，东张西望，显然为外的环境而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