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醒了。我凑近她，只见她睁大一双盲，炯炯有神。觉察到我，她中闪过笑意，说：“爸爸，小心肝。镜，镜！”说着伸手抓去我的镜。我说：“真可。”她上接上：“喜得不得了。”

“妞妞，是谁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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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妞妞视力趋于消失的时候，她的语言能力觉醒了，这使她的终被封死的屋宇透了新的亮光。每掌握一个词，她的屋宇就多了一扇窗。许多词，许多窗。当我看到她越来越能够自由地表达她的意思时，我确实相信，她是生活在光明之中，以至于常常忘记了她是一个盲人。也可以说，每一个词是她的一盏灯，当她自得其乐地哼唱着“灯灯亮了，灯灯灭了”这支她喜的歌谣时，她确实是沉醉在她的万家灯火的丽世界中呢。

第九章妞妞小词典（2）

我一把抱起她，搂在怀里。她在我怀里又连声叫爸爸。

夜，妞妞醒了，我走近她，她立刻快起来，手舞足蹈，接着抓住我的手，一连喊了十几声“爸”。我怕她兴奋不再睡，故意不应。她毫不气馁，没完没了地喊下去。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下糟啦，她又笑又喊，呼她的胜利。

听到自己的孩一回清清楚楚地喊你一声“爸爸”，这觉是异乎寻常的。这是造主借孩之对你的父亲资格的确认，面对这个清纯的时刻，再辉煌的加冕也黯然失了。我心里甜得发，明白自己获此赏实属非份。

我是一个贪婪的收藏家。从妞妞咿呀学语开始，我就时时守在她边，恨不能把她吐的每一个字都拣起来，藏我的保险柜里。在追踪她的语言发展的过程中，我渐渐明白，所谓大人教孩说话仅是事情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方面是孩更新了大人对语言的觉。对孩来说，每一个新学会的词都是有生命的。被成年人功利的手摸得污迹斑斑、榨取得奄奄一息的词，一旦经孩咿呀学语的小嘴说了一遍，就是一次真正的复活，重新闪放了生命洁净的光辉。

“妞妞喜不喜爸爸？”我问。

一岁半的妞妞，她的屋宇已经敞开许多窗，亮许多明灯。她生活在这个被语言之光照亮的世界里，自由快乐。我们走她的声笑语的屋宇，连忘返。可是，就在这所屋宇被照得通明亮之时，它突然崩塌了。

妞妞八个月。那些天里她和我格外亲，一听见我的声音就唤，迫不及待地朝我怀里扑来。在她的唤中，“爸”这个音越来越频繁地现，越来越清晰。我不太敢相信，心想也许是无意的吧。可是我终于不能不相信了，只要我抱她，往往一声接一声，一连十来声，她喊我应，其乐无穷。

她稳稳地站在大床上，我对她说：“喂，妞妞真！”她一边笑喊：“不得了！”一边朝我走来。我要去漱洗，说：“等一会儿。”她朝我背影喊：“找爸爸！”我洗毕回来，学她：“找爸爸！”她随即应：“找到啦！

二

灯灯亮了，灯灯灭了……

醒来后，她神十足，久久不睡。我实在困极了，有儿急躁，把她放到小床上，说：

妞妞只活了十八个月。一岁半的妞妞，永远闭上了她的伶俐的小嘴。

我抱她到走廊上。夜朦胧中，她脸朝我，仿佛在凝视，然后突然连声喊：“爸爸，好爸爸……”

亲人们和妞妞自己

不怎么教她是妈妈买的，她的回答永远是：“爸！”

亮光，最鲜艳的彩，最生动的形象，最丰富的表情。每当她听到一个新词的时候，她是那样兴奋、快活、陶醉，一遍遍摹仿和回味。正是对语言的这不寻常的新奇，使她有了几乎过耳不忘的记忆力。平时大人不经意说的话，她往往不知不觉地记住了，又其不意地用上了。每一个被她掌握的词都和她息息相关，牵动着她的情绪，能使她笑，也能使她哭。在她的世界里，词不是概念，而是实。她对词的这关切和比她的语言能力更使我吃惊。

世上已经没有妞妞，没有她的明亮的屋宇。我前一片黑暗，我瞎了。

“爸爸。”

若天后，雨儿抱着她，靠在沙发上。我屋，她似有觉察，动了一下。雨儿问：“妞妞，爸爸在哪里？”她朝两边张望。我刚从雨儿怀里接过她，突然一声清晰的“爸爸”脱而。接着又喊了一声，格格笑了起来。

白天黑夜，我的耳边总是回响着妞妞喊“爸”的的声音。她一喊总是一长串，每天要喊一百声，喊得我心澎湃，也喊得我心碎。

＇爸爸＇

爸爸是一个抱她抱得最多的人，一个最卖力地结她的人，一个从她生开始便喋喋不休向她自称爸爸的人。所以，她最早会说的词是爸爸，这并不稀奇。

“妞妞，你再不睡，爸爸不了。”

“喜，”她答，又断断续续说：“爸爸，喜爸爸。”

话音刚落，响起她的清晰的声音：

妞妞词典里的第一个词，并非字母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