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男人的理智是逻辑，与情异质，容易在情的冲击下溃散；女人的理智是直觉，与情同质，所以能够在情的汹涌中保持完好无损。

也许可以说，男人站得些，视野宽些，所以容易瞻前顾后，追悔往事，忧虑未来。但是，女人的状态是更健康的，她们更贴近生命的自然之。当男人为亲人的去世痛心疾首时，女人嘹亮地抚尸恸哭，然后利索地替尸洗浴更衣，送亲人踏上通往天国的路。

第十一章无可选择（4）

四

在孩生下来之前，要是有人对我说：“你将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儿。”我一定会喊：“不要，一万个不要！”

孩生下来了，她有一双丽的睛，这双睛注定要瞎。我多么她，但我心中仍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劝导我：“这孩不能留。”

现在，孩已经双目失明。可是，如果再有人对我说：“这个盲女将跟随你一辈，你要终照看她，伺候她，为她牺牲你的一切享乐和事业。”我该如何喜望外，毫不迟疑地回答：“愿意，一万个愿意！”

孩生前，我想要一个十全十的宁馨儿，我的所求是象的，只是一串形容词。孩刚生时，我的态度还多少是客观的，实际上把她看作我可能有的孩中的一个，一个普通名词。只是到了现在，她对于我才真正成了不可代替的专有名词，不她怎样残疾，我要的就是这一个。她得刻骨铭心了，就无论如何要救活她，绝对不能坐视她走向死亡。把我们的生命为了一，我不是为她考虑，她就是我，她的求生本能在我的躯里发了不容置疑的呼喊。

总是在同一个地停住。然而，场景已经改变，岔路渐渐重合，选择越来越没有意义了。

让她瞎，还是让她死？

事实上，无论摘不摘除睛，她都必定失明。无论动不动手术，她都难保命。

死是可以想象的，因为我们人人都难逃一死。可是，我不能想象我的女儿被剜去双，仍不免受尽病摧残，最后悲惨地死去。与其让这特殊的厄运渐渐展示，还不如一下接受人所共有的命运。

不，我已经适应她的残疾，却不能适应她的死，那万劫不复的永别。

可是，她必瞎，她必死。

既然上帝蓄意要夺去她的睛，就让上帝自己动手吧，无需医生代劳。既然医生不能挽救她的生命，就让医生休息吧，且待上帝动作。

再持一下，一切终将过去，连同我自己。

五

死亡如同一个卑鄙的谋，一步步向妞妞收罗网。人人知这一，惟独妞妞自己不知。看她如此毫无戒心，我时常会产生一罪恶。也许，从发现疾病那一天起，我一直无所作为，坐视疾病一夺去她的生命，实际上是充当了这场谋的同谋犯？

是的，你是同谋犯。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权替别人决定生死，哪怕那是自己的孩。你面临的情况有些特殊，妞妞太小，她自己不能选择，这个决定只好由她的父母来作。可是，你真有这个代她选择的权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