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去医院，她在车里极不安，自个儿哭喊：“一二三四五，站起来！”要雨儿抱她站起来，走这辆正在飞驶的汽车。我抱着她在医院的院里踱步，等候宣判检查的结果，她仍然极不安，不停地扭动泣。

希望彻底破灭了，破灭得不留一丝一毫。医生诊断，癌症沿颞下向腔内大面积转移。

善良的胡大夫远而来，给妞妞作检查，诊断同样确凿无疑。

视网母细胞瘤的转移和致死可有三方式：脑组织受累；瘤侵犯鼻咽腔引起吞咽困难和窒息；向远转移到肝肾和骨骼。其中，第二在外观上最惨不忍睹，事实上也最受折磨。

第十二章磕着了（2）

妞妞的命真苦。

此刻她锁眉，闭着，绵绵地躺在雨儿怀里。屋里响着音乐，她在听，断断续续轻声说着短句。有时是报节目：蓝灵——生日快乐——鸟叫了——草地上。有时由歌词产生联想：啦啦啦——拉拉好。大街上传来汽车喇叭声，她说：“车响。”立刻想起了什么，说：“台，舒服极了，和极了。”雨儿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急了，抬声调说：“去台！”雨儿抱她到台上，她欣地说：“太，舒服极了。”向窗的方向使劲招手。

胡大夫走后，雨儿哭成了泪人儿。

“现在只能想，她活着也是受苦……”我试图开导她。

“我都明白。就是前——她还的哪，抱在怀里，牢牢抓住你，怎么也不能想象就凉了。”

那边，阿珍守在妞妞边，也在泪。妞妞却坐在床上玩着玩猫和狗，忽然叫了起来：“咪呜，汪汪！”

三

在疼痛的间隙，妞妞仍有生动活泼的时候。阿珍抱她来找我，我听见她的声音由远及近：“找爸爸，找爸爸……”

在我面前站定。阿珍哄她：“爸爸不在家。”她脱而：“珍珍瞎说八！”

我一把接过来，问：“是不是爸爸？”她骄傲地说：“这是爸爸。”又摇摇手里的书，告诉我：“妞妞的书。”然后要求：“去走走。”我抱她到走廊上，自言：“天凉下来了。”她上搭话：“下雨了，天晴了，天黑了，灯灯亮了。”

又想起了音乐。我抱她回屋，一门，她立即说：“妞妞的房间。”拿着磁带盒，自问自答：“谁的音乐盒呀？妞妞的盒。”边听音乐，边预报节目，还随时对自觉的通报：“放了，妞妞放的。”突然细声细气地喊起来：“是呀，太兴了！”原来是《小晶晶》曲首的诵词，她预先说了来，语气维妙维肖。

我把音量开大了，她声地笑了，然后说：“喜，喜开大！”我叹她聪明，要去告诉雨儿。她上说：“告诉妈妈，喜开大。”我问：“听不听弹琴？”她答：“听，给妞妞去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