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注。妞妞没有完全醒，她蹶着，不停地哭喊：“好了——噢？好了——噢？”像在商量，又像在求饶。

雨儿针，妞妞喊：“找爸爸。”我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抱起她。她说：“舞。”我的耳旁响起摇篮曲，不由自主地随乐曲漾起来。我发现我是在一间宽敞的白房间里，屋里排着一只只致的小摇篮，一律罩着白纱。原来这就是妞妞降生的那所医院的育婴室，真漂亮呵，我还从来没有来过呢。我在摇篮之间的空地上舞蹈着，妞妞在我怀里，小手在我的腋下，轻轻抠我的。我知我不能停止舞蹈，否则妞妞就会死去，于是越来越狂地着。可是妞妞抠我的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终于停住了。我也停下来，低看，发现怀里已经没有妞妞。一阵风开窗，掀开墙角那只摇篮的白纱罩，妞妞的小尸躺在里面，苍白透明如同一小蜡人。

音乐仍在响着，但摇篮曲已经换成安魂曲。

墙角那只摇篮离我最远，中间还隔着许多只摇篮，它们的白纱罩遮得严严实实的，纹丝不动。我越过这些摇篮，朝妞妞的摇篮跑去。在我快要到达的时候，摇篮忽然升悠起来，向窗的方向飘。我猛扑上去，一把抓住摇篮。这时我发现我仍在自己的家里，妞妞也仍在我的怀里，她已经睡着了，呼十分微弱。

走廊里的电话铃毫无必要地响了，我把妞妞放到床上，毫无必要地去接。返回时，却找不到屋门了，原来是屋门的地方已被厚厚的墙代替。我一朝这墙撞去，墙塌了，我撞在雨儿上。她使劲挡住我，大声哭喊：“你去！你去！”我把她推开，冲到床边。妞妞仰躺着，已经停止呼。

雨儿扒在妞妞上恸哭：“我吗要生她呀，吗要生她呀……”

我从她下夺妞妞，抱着这小尸冲向台，纵窗外的暗夜中。

一片寂静，没有安魂曲。

九

我把那些度冷丁锁柜里，自己把着钥匙。只在妞妞剧痛发作时，我才开锁拿一支，让雨儿注。

“好吧，我听你的。”雨儿泪光闪闪。

一次注时，她不小心把妞妞的扎了血，伤心地哭了。她竟然觉得这个小过失比妞妞正在死去的事实更为严重。

第十三章艰难的诀别（6）

又一次醒来时，我发现妞妞说话已经极为艰难，她的脑仍然清醒，但已经力不从心。

“要bsp;我抱她到琴房，她说：“弹——”就是发不“琴”这个音。我弹一个曲，问她是什么，她动一动嘴，算是回答。我赶说：“妞妞真聪明，是《找朋友》。”抱她到各个房间，问她是哪里，她也都动一动嘴，说不话来。

一次次发作，一次次注，药力递减，对机的破坏却在积累。与此同时，瘤仍在发展，终于堵住，无法再任何饮。妞妞逐渐了衰竭状态。

每回她睡过去之后，我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边，数着她的脉搏和呼。“妞妞，去吧，去吧……”我对她轻轻耳语，希望她听见我的叮咛，安心离去。可是，看到她终于慢慢醒来，我又如释重负，大舒一气。

现在，人人都在等待那个注定的结局，心中织着冷静、焦虑、期待和恐惧。惟独妞妞没有等待，她只是昏睡和疼痛，忍受着疾病和药的双重消耗。然而，那个结局却正是她的、惟独属于她而不属于任何别人的结局。

结局终于到来了。

妞妞已经两天没有醒来。她睡在小床上，缩得很小，面苍白，呼微弱。我和雨儿昼夜守在小床边，不时摸摸她的小手。小手仍是温的。她睡得很沉，似乎不再被疼痛搅扰，她那衰竭的已经无力受疼痛了。

屋里静极了，只有街上不时传来的汽车声打破这寂静。窗遮着帘，光线幽暗。人人踮着脚走路，仿佛怕惊醒正在沉永恒睡眠的小生命。其实她是不会被惊醒的了。毋宁说，人人都意识到了死神已经来临，此刻它是这间屋的唯一主人，而一切活着的人反而成了理应消声匿迹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