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打针、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天一夜。

“远小，怎回事？”四问。

张鸿远说：“肺癌，晚期了。已下了病危通知书。”

“活不成啦？”四问，但很平静。

“大概是吧。”张鸿远说。他盯着四脸上的表情。四是人、直人，这非常要的人不需要对他隐瞒病情，不必担心知得了绝症他会难过，这人对生活没有怕字可言，更不希望别人同情。

一听此话，四一下就坐起来了。

“你甚？快躺下。”张鸿远忙去扶四。

“不能死在外，也不能再瞎钱。回吧，回家等死。”

四不理张鸿远，穿好鞋就走，仿佛是要跟阎王爷赴约似得。死亡不但没有让他惧怕，也没有引起他任何悲哀的反映。面对死亡，就像平日里黄杏要他办一件极平常的事情似的。

张鸿远和成材都放弃劝四的努力，就像四赶着的那匹大灰骡只有四才能驯服一样，四只听黄杏的号令。

办理好院手续，天尚在朦胧之中，仨人来到大街上。漾城是个中小城市，两面是山，中间一条季节河，冬涸，夏秋成。大的山如一只硕的鸟儿的两翼几乎覆盖了小小山城。街上异常冷清。公共车六十分发车，是班车，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远小，我饿的难受。”四院后说了第一句话。

张鸿远四周转了一圈，没有一家卖饭的店铺，只有车站一家国营小卖着灯，品只有两面包和饼。

“我要吃面包。”四说了第二句话。

张鸿远有犹豫，不敢让他吃那又凉又的面包，那是放久了，质地很的面包。可是四自个走小卖，用极土的乡下音要了四个面包大吃起来。张鸿远和成材看着他一个一个将面包吃掉，半天说不一句话来。在回家的路上，张鸿远盯着四的脸，怕意外。

张鸿远预计，这位倔老怕不了村就会死下，可是四坐在颠簸不已的车座上十分平静。

光渐渐升起，把红亮的光泽洒在四上，他仿佛一尊年代已久远的金刚，瞪着双，翘着淡淡的三五灰白的胡。张鸿远望着他，想到了松树垴那棵松，想到了那松的糙的，想到了那弯曲硕大的，像龙的爪抓着整个圆形的松树垴，那松守着那块圆山垴，不知人间有富贵贫贱和荣辱，而以自己实的躯守护着那一方属于它的赖以生存的土地。这样的树，几百年都不会枯死，而这样的人却一步步走向死亡，张鸿远的眶中不知不觉缀满了泪。

站在东梁望村，光洒满整个村庄，为村庄披上了神秘的彩，仿佛是一片世外胜境。四老汉以其定的步伐走村庄，走了温的家，他没有死，躺在了炕上，半个月之后奇迹般地下地了。当然，他暂时没有能力赶他的大灰骡，但却扛着镢下到田里活了。

四老汉的病情由产生到好转，活生生的事例震撼了张鸿远。

张鸿远从这个倔杆儿老上看到了一实实在在的东西——一个单纯的，定的，既无非分之想，又无闲情逸志的人——这就是四的优。

人的一生能达到这样定纯一境界，难不是一崇的境界吗？

荣华富贵，海沉浮，是超然人生吗？多少伟人名人，曾经铸造过辉煌，但遗憾的是，也制造过不幸和灾难，能叫伟人吗？伟人与罪人又有什么区别？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