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听了一愣，站起来掸了掸上的碎雪珠，重又上斗笠，拿了那扁担便走。承铎牵了跟着他，樵夫便问：“老兄从哪里来的？看样不像是这小城小镇的人。”

“老弟光倒不错。我从上京来，想在这里走生意。只是前两天燕州北边似乎又打起来了，边通不过。所以沿路走走，看哪里能通通。”

“这时候还敢往北边走货，老兄真有胆啊。上京不好么，何苦这天气往这里来遭罪。”

“兄弟也是不得已。拼着现在发财，今后也好轻省些。”承铎随应付。

樵夫呵呵笑：“这财哪里发得完，你现在就不轻省了，以后也轻省不了。”

承铎也呵呵笑：“我现在如何不轻省了？”

樵夫随应：“大雪天赶路轻省么？横财不是人人都发得起的，还是悠着些好。”

“老弟说话倒是实在。”

樵夫：“以前过些小本买卖，不像老兄是大买卖的人。”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渐渐地，已行至郊外，四野雪白，不见一丝人烟。那风就一阵似一阵地刮过来，直得人手冻脚寒。承铎心忖：这人衣衫单薄，走在这风雪里全无瑟缩之状，显见是习武之人。只是他若想害我，何以一味攀谈。这些话似不着边际，又颇有双关，看他答来又全似随兴。一边想着，心里渐渐有了主意。看那不远的林木间微有屋宇，心想不如有话好好说，冒这风雪到底无趣。便：“这风得人碜得慌，不如到那边避避。”樵夫笑笑说：“好。”

两人一径走去，却见是间破旧的房舍，四皆徒，东西分厢，西边厢房已塌，只剩断残垣。承铎一靠近那屋舍便察觉东厢有人，樵夫此时也转看了他一。

承铎暗笑：你莫非还疑心我要害你不成？你和那少女装神鬼骗我，我便也吓吓你。当下装一副藏不，成竹在的笑容，往里一让。樵夫果然脸一沉，犹豫了一下，迈步去。

屋内十分清冷，只是稍可遮挡风雪。那厢房也没有门帘，一厅堂就看见厢房地上烧着几支柴火，旁边坐着个苍髯老者，着棉帽，面容清矍，服苍蓝，棉衣外挂着串长长的念珠，竟是个家人。两人一时间都觉诧异，那老者打量他们两，却慈善地一笑：“这样苦寒之地，竟能遇见贵客。恕老和尚先来一步，就自主人了。两位朋友过来烤烤火吧。”

樵夫与承铎对望一，彼此都明白了这是意外之遇。承铎便当先走过去，拣了块净地方坐下，也笑：“我们赶路正好走到这儿，想来避避风雪，没想到老先生已先烧好了火。正是两个捡了便宜的过客，却不是什么贵客。”

那老和尚：“贵之极也。”樵夫也正坐下，闻言，颇有意地看了承铎一。

承铎嘿然：“我本是京城商贾，想凭这边境战事，走货发财而已。”

老和尚慢慢摇：“不对，不对，贵者有其气，一望可知。就如山岳川泽一般，皇亲国戚，将相者莫不能知。”神祥和，却盯着那樵夫。

樵夫微微一笑：“我只是个住在山里的懒散人罢了。”

老和尚还是慢慢摇：“不对，不对。他才是闲云野鹤，山林逸士。”说着，却对承铎一指，笑意温和。

承铎与那樵夫俱是一愣，对看一，一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