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这么冷了，帐帘已不常闭，从承铎中军帐可以一直看到一百五十步外寨辕门。

不一会，东方便已走到帐里，承铎让他侧首坐了。东方开门见山。

“现在不是收割的时候，农人的镰刀都不怎么用，燕州这一块的镰，有能用的，我去借来，想个法直接打铸在兵上比较省事。只是肯定会用坏，所以烦你先留下银，到时候好赔。”

“镰刀？”承铎心知东方在百姓中素有声望，这事由他面比较好。

东方笑：“材无一定之规，妙在运用得宜嘛。”

承铎正要再说话时，哲仁却抓了茶茶来了。茶茶还是羸弱地被他推在地上跪下。东方只扫了一，自顾自地端杯喝。哲仁呈上一个素的绢袋。

承铎接来，见上面绣着几个字，也不像胡文，也不知是哪里的文字。他握着那绢袋便觉得里面的东西应手琳琅，拎着袋底一倒，案上“喀嗒”一声，落下件首饰样的件。展开看时，是条金属链，上面均匀坠着小小三颗碧蓝的金砂珠。这链工细纤巧，一见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细看那材质，却非金非银，比金银都要闪亮。

那三粒珠一般大小，打磨也匀称合度。只是辨不是什么宝石。每一粒上都能聚光成线，也就是平日所称的“猫”。让承铎吃惊的是，这三颗猫都是重瞳。

宝石原是盛产于西域，有一些磨的成石上能聚光成线。无论怎样转动石，那条光线总在中央，像猫的睛。而有一宝石，能聚并排着的两光线，称之为重瞳，是猫中罕见的珍品，价值连城。有猫的宝石在中原十分珍贵，承铎从前在中见过单线猫，重瞳也只听西域节度使提到过。

如今这链上竟坠着三颗，这是何其罕有之，竟会在一个隶的手中。

他端详那链的长短，不是首饰，却是脚饰，是西域女在脚上的脚链。西番天候，夏日里衫轻薄，短不覆足，女孩便把饰也装扮到脚上，举手投足，格外旖旎。

承铎放下链，看向茶茶。茶茶见承铎望她，便对着他伸双手，微微摇。她虽然稍微镇定了，却仍掩饰不住焦急，奈何她不会说话。

哲仁不知这许多，倒也略看得链不是一般人有的，因说：“或许是休屠王的东西，被她偷了起来，又不敢拿来……”忽然看见承铎神凶狠，猛地住。

承铎望着茶茶冷冷地说：“你为隶，竟敢私藏这样的东西，给我拿去砸了！”说着就把链扔给哲仁。哲仁正要接，茶茶突然站起来，两步奔到承铎案前。她不敢拿承铎案上的纸随便写，提笔就在自己手背至腕写了四个字：“我母亲的。”笔锋虽然生涩，却写得极快。

她写完时，承铎已经看到了。她仍然把手伸到他面前，一手指那链，里都是企求他相信的意思。

承铎收回手，把着那链问：“既是你母亲的，那为何到藏着？”茶茶垂眸不语，慢慢放下手。承铎心里却明白，这脚链于她而言十分珍贵。她要以侍人，连自己的都不知会被如何摆布，又怎敢把这样的东西在上。

承铎觉得她不像说谎，伸手抓过她手来，把珠链合她掌心，住她手说：“我准你着。埋起来也许会丢，也许会坏的。”见她望着自己的神情仍是惊疑不定，承铎轻叹了气，仍然握着她那只写了字的手将她拉到前，扳开她手指，把链取来，自己从椅上弯下去，给她带在了左踝上。

此景东方看了倒不觉得怎么，哲仁却大大地吃了一惊，简直目瞪呆。

且不说承铎份尊贵竟屈给个女脚饰，承铎本对女人是很不当回事的。即使是王府里的侧妃们，用尽手段的撒邀也未必能换来他一句赞许。当初靖远亲王的元妃萧氏病故时，连皇上都下令三品以下官员服素。这位正主儿却才匆匆从前线赶回。为了这件事，萧妃之父，国相萧云山便老大不兴他这位女婿。若是今天看见这场景，怕是要胡一，先昏了过去。

更令哲仁不喜的是，承铎给她带脚链，茶茶竟站着，默然无所示意。她平日便礼数疏慢，住在承铎大帐里什么都不。从她第一次在承铎帐中留宿到今日，不论承铎每晨何时起来，她就只自己睡着。承铎倒不介意，若非侍寝，便全当她不存在，由她在大帐角落里窝着。

只是她平日里寂静无声，从不碍事，也不找事，哲仁哲义他们除了承铎大帐不太方便之外，也可以全当她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