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木琴果然捎待了一些煎饼，一个人匆匆地了村，一去就是五、六天。

五、六天后的一个傍晚，家里刚吃完晚饭的时候，木琴回来了，竟然有了满脸的喜，这是在她上访近一年的时间里绝无仅有的一次。

远的曙光（7·4）

晚饭已经没有了，茂生因为生气她整日不着家不家，像个疯婆娘似的到瞎跑，便没有再给她饭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着一尺来长的旱烟袋。

木琴摸着杏仔的后脑勺儿夸：“还是俺杏仔疼娘。杏仔，你猜娘这次成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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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地哩。咱是农民，地是天经地义的事呢。地好了，还愁钱？”

杏仔乖巧地去烧火舀，帮着木琴动手饭。

这期间，叶儿在一片锣鼓声中，嫁到了公社医院的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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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琴用她特有的女音尖刻地喊：“咋了？我，我是去寻野汉了，还是把野汉招家里来了？瞧你个窝样吧，瞎披了一张男人。你要是还坠着男人，就着脯到门外凶儿去。在自家锅门凶儿逞哪样好汉？我去瞎跑为了啥？还不是为一个‘穷’字嘛。要不是穷，咱能让人家小瞧？京儿还会跟你一样窝窝地现个没息相来？”

木琴仍然不依不饶，：“我凭啥大牢，我的跟中央说的是一样的。明儿我就去市里，不清这个理儿就不回来啦。我非要看看是公社的理儿能站住脚，还是我的理儿更实。”

叶儿穿着一红绒衣，坐在由两个人抬着的用竹躺椅改装成的临时轿上，穿着红鞋，着白丝手，大红的纱巾，手腕上一块明晃晃儿的手表，飘飘摇摇，似天女下凡，山神山。前面由一般鼓手开，浩浩地招摇而去。那鞭炮声从叶儿家一直响到远远的山。

送亲回来的人们都惊叹那新房的漂亮、家的齐全，许多东西都是从未见到过的，本叫不上名字。譬如那个戏匣，想听哪戏就听哪戏，全不像广播那么死板，非得有人在里边安排节目。更奇的是新郎家有个“小电影”，就那么一个灰土土的小柜，上面竟人景儿，比电影还好看……

“，，这门儿人祖祖辈辈了几百年地了，还不是穷得连衩都没穿上。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块遮羞布也买不起呢。”

“好，好，你能，你凶儿，你是党的人，你是哩。你疯吧，跑吧，这个家不要咧。等你跑大牢，看谁给你送牢饭呀。”茂生显然已经溃不成军，并把木琴被罢官丢职的事也忘得一二净了。

茂生心疼了，一个劲儿地低声咒骂着酸杏俩欺贫富，骂叶儿有无珠，并由疼而愤，将一肚气撒在狗鹅鸭上。家里时常传飞狗砸锅碰碗的声响。渐渐地，他又把气撒在钟儿和杏仔上。在他俩夹起尾老老实实地吃饭时，他也会骂上一句：只知撑饭钱的东西。

人们都说叶儿真是好福气，一下掉了福囤。都赞酸杏好本事，把叶儿说给了这么好的大人家。

终于有一天，他昏了，竟再一次将气在木琴的上，大骂木琴不务正业，就知整日瞎跑滥，从不把京儿的事放在心上。

正跑得火气大盛的木琴本就听腻了茂生的唠叨，又有了这样的导火索，争吵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杏仔察言观地顿了一下，试探着说：“娘，成了吧。”

木琴笑了，并“哏儿哏儿”地笑了声，说：“对哩，对哩，娘这次真成了。娘可吃尽了苦呢，这五、六天就象五、六年那样长。娘到了市里，找到市政府，那把门儿的老就是不叫去。娘就见天去磨儿，磨也不用。到后来，娘想了个法，见门里?

嫁那天，那宣扬的嫁阵势，着实把杏村人惊呆了。

叶儿嫁后的一连几天里，京儿茶不思，饭懒咽，就像倒了血霉儿的小瘟，整天闷不响，使尽吃的劲儿下死力气活。有时还拿过茂生的烟袋锅，学他的样，憋足了劲儿猛。每一，就咳嗽一阵儿，直到咳得脸红脖，泪鼻涕一起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