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提议把那个破戏台拆了，也没引什么动静：不就是一个破土台嘛，放那儿也不碍。后来成了小学校，这台反倒派上了用场，每有大会小会，这个土台了就是最风光的主席台。几张桌排成一溜，背后条幅一扯，还真像那么回事。

更有意思的是，当年的戏台，开始上演更为鲜活的剧目，那就是批斗大会。村里有三个人联袂登台表演过：一个就是隋三麻，凡公社组织的批斗现场会，他是必到人之一；二是这宅院的老主人支圣，别看他没好好享受过，可他的父亲享受了，到了儿孙辈得找补回来；三是在一场运动中说多了话的老右派李茂山，此人曾是村是最有学问的人，也仗着有学问，便对上级的指示说三四。上面一不兴，一句：“只须俯首听命，不能说动”就把他列黑名单，时不时押到戏台上来演上一回。

正是秋假，小学里空空的，没有一丝生气，平台前的场上也冒了绿的草芽，不知谁扔在那里一块西瓜，一群苍蝇正“嗡嗡嘤嘤”地围着转。

天慢慢黑下来了，院里聚集了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有些年轻人受不了吵吵嚷嚷的拥挤，爬到围墙外的柳树上。众人“叽叽喳喳”地寒暄，明明都知了今天晚上开会的内容，竟没有一个人提起。

民兵骨二龙把一盏“气灯”放到主席台右侧的长条桌上，还真的给灯打了一阵气，然后取下灯罩，划洋火着，罩上罩，一会，罩里由淡黄逐渐变白。大约过了几分钟，就把整个院照得贼亮。

村里几个大小目在台上中间一排坐定，右侧的桌旁除了二龙还有一个持枪的民兵。所有的人都神态恭肃。

“咳咳。”李茂生站起。他一军装，但因材大，军装吊在上，洗得已经黄不黄白不白的，像戏台上的小丑。他咳了几声，拿起杯喝了一。“开会之前，我先念一段社论——”

社论里讲得什么，没有人理会，人们都伸长了鸭脖等着正式的开场。

念完社论，李茂生又自我发挥地讲了一通大好形势，然后才告诫所有在场的人在形势一片大好的同时，还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严酷和复杂，警告人们应时刻亮睛，严防地主阶级时刻想着颠覆无产阶级专政的企图。接下来，就谈到村里前的形势，把二龙如何监视敌人最终识破敌人的谋并将其成功抓获的过程了大概的介绍。

台下鸦雀无声，连得了哮病的茂章老汉“齁齁”的息都清晰可辨。

“把试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的坏分隋小押上台来——”随着茂生一声大喝，二龙和另一民兵迅速到幕后押一个五大绑的人，低弯腰，一纸糊的白帽，前一块纸牌上歪歪斜斜地写着“汉崽隋小”几个大字。

主任起宣布批斗大会正式开始，台下上一阵动，但没有一个人声。

李茂生目光呈一百八十度扫视了台下一遍，启发说：“现在开始揭发隋小的现行反革命罪行，大家可以踊跃发言。”

只有东北角有人小声的议论，但很快又停息了。

“我先说。”看着李茂生鼓励的神，二龙往一侧移了移，开了。

台下又是一阵动，烟雾也开始在亮光弥漫开来。

“别烟，炝死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低沉，却又全场都能听得见。

二龙清了清嗓，又咳了两声，刚说了“今天”两个字，便见一披着白布的怪扑倒在他脚下，惊得二龙大叫一声：“见鬼啦——”

众人把目光转向那怪，有的脆站在板凳上。一个老女人凄厉的声音占据了大院每一寸空间，在每个人耳边震：“我的儿，我的儿——哈哈哈哈，那个老汉死了，你们还要整他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