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没说话，只是抓过她的手，目光盯住地上那只还没完工的兔。

她轻轻叫了声：“二。”

歇息的空档，人们聚在一起喝着茶，自在地说着笑话，连巧云也凑在妇女们中间。可是今天，她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那个风雨加的夜晚，她明明梦见爸爸、妈妈了，而且，还有哥哥，一家四在一起吃饭，其乐。她的笑声把巧云都醒了，那个还睡惺忪地问她：“有什么好笑的。恋了吧？”气得她拧了巧云一把，然后两个人翻过来，说了好一会话。是啊，别看平时打打闹闹的，静下心来，巧云也一样想家呢。

“等闲下来，你该回家看看。”二拿过毓秀的另一只手，有些心疼地说：“你看看，才几个月的时间，手都磨老茧了。”

“那等过几天，我亲自送你去车站。我手里也还有俩钱，如果不凑手，让先从生产队借，总不能路上难为着。”

毓秀不好意思地笑笑：“二别笑我。我倒不是怕活，就是特别想我爸和我妈。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想家了是吧？”好久，二才问了一句。

“四五里地呢，”关切地说，“要不要巧云陪你一块去？”

一似乎难以逾越的障碍。特别是这次暴雨，她们亲见识了民风之淳朴。是啊，平时倒看不什么来，在这要关，没有哪个人只顾个人利益而置他人于不顾。特别是那个还过帽的李茂山，竟然把自家唯一的一个柴火垛供全村人使用。如果不是他，全村人连顿熟饭也吃不上。还有那个支圣，不就是个“狗崽”吗？可咋村里人还对他那么好？

二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尽一句话也没说，但毓秀能意识到，她一定注意自己好长时间了。自打从二家搬来，尽也去看过几次，终因忙于农活，说话的机会少了。这几个月来，她从心底里激二，是她给了自己勇气，敢于去面对遇到的一切。而且，二一定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一定有过不凡的经历。她说不大理，但她会用自的会来排解生活中遇到的难。有这样一个贴心人，也是自己的造化。

毓秀一句话也说不来，她心里明白，要想回家一次，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就听远远地喊着毓秀的名字走过来。

“毓秀，你的信。”吁吁地递过一封信，“还有张汇款单呢。邮递员非要找到你，主任说了没什么问题他才敢给我。”

毓秀坐在一块石上，顺便从地上拾起一草杖在松的地上画着什么。是了，一只小兔，还是她从小喜画的那个样。她还记得上幼儿园的情景，当然也忘不了哥哥把她画好的小兔撕破了，她躺在地上打，逗得爸爸、妈妈直哄她，还成了哥哥长久以来的笑柄呢。

“谢谢你！”不知为什么一下冒这三个字，毓秀的脸透一丝红。“那我明儿一早先取钱去。”

从爸爸挨批斗之后，他们全家就再没有过笑脸。她不想守在爸爸边，是因为不愿意亲目睹爸爸再受那样的折磨；可一旦离开爸爸、妈妈，只要静下来便常常现他们的影。矛盾吗？好像是，又好像并不是。守着，心痛；离开，牵挂。更何况，并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可是上面的号召，想留在爸妈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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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哥哥当兵走了，刚刚提了，爸爸就了事。她自己也不明白，爸爸到底犯了什么错，似乎本不需要理由，就让他“只许老老实实，不许说动。”她想起分别时爸爸迷茫的神，更清楚地记得妈妈搂着她全搐的样。没有更多的语言，她就坐上了列车，甚至自己都不知开往哪里。

慢慢地，她也适应农村的劳动了，只是对家的思念越来越烈。她自己也清楚，她并不是特别留恋城市的生活，而是心里装着爸爸、妈妈太多，这最令她割舍不下。常常，她会趴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写信，有时甚至写好几封，然后一次发去。看来，爸爸、妈妈还能收到自己的信件，因为她读到过爸爸的回信。爸爸在信中尽说自己很好，说妈妈也不像以前那么忧郁了，但她还是很难相信这是真的。不过，有了爸爸的来信，心里总觉踏实些。

她认为自己的世界从此破碎了，再也粘贴不起来。然而，乡民的情打消了她所有的顾虑。农活她确实不好，但她能觉来，所有的人都在照顾她，从不跟她计较什么。在这简陋的条件下，她受到了在城里会不到的那温。唯一遗憾的是，在这里，不能守着爸爸、妈妈，见不上哥哥，甚至连通信都极不方便，打电话还要到几公里外的公社驻地去。

这些事对巧云或许没有什么，可当在毓秀的脑里翻的时候，心里便隐隐作痛。爸爸要是也能遇到这样纯朴的村民就好了，即使犯了错误，人们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可惜的是，城里人都是残酷的，这残酷已通过他们对待爸爸的态度地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毓秀“嗯”了一句，重重地，跟着泪就“涮”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