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着足尖又踢他一脚：“装疯卖傻得什么样。”他吃喝利心满意足，唤着湛华起回家。

他两个刚走大门，却见沈真摇曳生姿迎面走来，女人换了一条艳红的裙，迈起步好似火苗随风颤抖，蓝宝石项链悬在锁骨间晃动，稍里凝了一团奇异的喜，映得眸闪闪烁烁，转过对着钟二郎璨然笑。湛华本想给她打一声招呼，一转念忽然又低下，待了酒店坐车里时，才犹犹豫豫问钟二：“刚才那个人瞧着像沈真，细细一看又觉不像她。”钟二郎喝得面孔微微熏红，心不在焉说：“沈真小时候撞过邪，有人说她犯了鬼祟，也有人说她发了癔病，总喜跟自己说话。我是个惯神的，哪懂得那一说辞，倒是有一回跑到她家探望，她神神秘秘告诉我，自己从来都是不兴，周围没有人可依靠，只能跟脑里藏的小人相依相伴。待有一天疲力尽，便要把躯壳给让另一个沈真。”湛华定定听着，木愣了半晌也未清明。

宴席上依然一片欣喜庆，沈真悄悄凑近向荣，好像一抹孤独的影缠在他后，白蛇似的胳膊带过一凉气，嘇得各人彻骨酸心。她抿了嘴幽幽：“从今我们便是夫妻，必要相养以生、相守以死，我从来都是穷困潦倒，在这世上心心念念的只有你，哪怕海枯石烂也无得转移。”她言语中带几分竦然，角却仍浮着笑，神情似被描在面孔上，既无悲喜，又无愁。向荣微微打个颤，定神打量面前的人，乍一看竟要分辨不。他恍惚间清醒了大半，晃着脑袋要言语，女人忽然扭过去，绰绰的背影更显生份，火红的衣裳灼得他睛酸疼。

在过去，沈真嫉恨虹艳冉骨，使伎俩将她困枯井，原本只想折难于她，哪知天二天带了人赶去营救时，洪艳冉竟已死在井里。她心中禁不住糊涂，一会推脱事不关己，一会儿又内疚是自己害了对方，端起镜朝里端详时，猛然之间恍惚明白，原来果真是另一个自己半途折回去杀死洪艳冉。她为人虽是泼辣，却不曾伤天害理，自那之后日日饱受悔恨折磨，本是打神下嫁向荣，奈何两人又碍着隔阂不得开解。于是沈真便常想，与其如此过活，倒不如死了落个坦。她脑中另一个自己便替她记下心愿，好像杀害洪艳冉时，她也是如此代替沈真。她知这世上只有自己着沈真，无论她心中念了什么，只有自己瞧得清。也许没有人知这一日究竟发生过什么，今天过去后一切便有了新的开始，当然也只是也许。

钟二郎兴兴吃完一桌席，捧着肚返回家，湛华一门便见桌上摆了样东西，正是钟二原本打算送给沈真的八音盒。他以为早上走得匆忙忘记带上，忙找盒盛装起来。钟二在一边说：“你那天不是说喜，搁到床玩去吧。”湛华笑：“我又不是小姑娘，哪费得你这般哄。”钟二坐到椅上，倾过将他卷怀中，搁在上调笑抚，湛华忙将八音盒遮到面前，隔着五彩的小驹窃窃笑，透亮的珐琅到鼻尖上，染得面孔微微凉沁。钟二郎趁势把脸贴上去，湛华嘻嘻笑着四躲闪，正要擒故纵扎他怀里，却听钟二大煞风景：“我白天吃得不老少，晚上只想吃猫耳朵。”

湛华青着脸从他上起来，拎着八音盒了卧室，床上被褥还未整叠，他抬手一揭竟见里面个大姑娘，不禁唬得退后几步。女人瞪起坐起来，还未等湛华喊话，势如闪电纵跃起，他慌忙抬臂挡住，没留神将八音钟脱手甩去，雪白的小砸在墙上被摔得粉碎，蓬上装饰的小白珠四散溅开。钟二郎闻声忙赶来，湛华定睛朝女人望去，才看清她是来找过钟二的虎丽丽，面更现沉，怒气冲天对着钟二郎喝：“吃了她！”

钟二和丽丽皆是一震，湛华呶着嘴不吭气，了卧室替钟二煮猫耳朵，丽丽躲老远朝钟二笑：“我难得来一趟，你可别吃我。”钟二郎腹中尚存余温，便作不屑一顾扬眉问：“你尾长来了？跑到我家什么？”丽丽抖神啐：“也是着年不利，我扒在墙上行得正稳，不知哪个天杀的往外杀虫药，熏得我，险些从楼上坠下，因瞧着离你家不远，便逃过来歇息片刻。”他两个正说着，忽听屋外一声脆响，原是湛划在厨房没留神打了只盘，钟二郎忙敞开窗撵丽丽走，虎挑着眉暗自发笑，一条蹬窗外：“谁稀罕来你这里，若非龙王嘱咐了差事，哪个跑来沾染一活人腌囋气。”她嘴碎，忍不住又说：“老爷心血来，着众妖来替他寻个人，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想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