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中暗影浮动丽人生香，虽然在白天尚存着矜持，却早勾引烂醉的甜腻。

然而这闹市仍不是目的，别过快活的烟地，乔乔将湛华引至一栋破旧小楼，破烂围墙将街上浮华隔断，前一排排格间层层堆列，墙间挤过过堂风，湛华隐约听见有人轻轻的泣，他想也许是何躲着个不如意的可怜人，哪知哭声越发凄厉，愁苦悲怨声嘶力竭，搅寒风盘旋在半空中，又呼咽着缓缓沉淀到耳垂上。远远的有无数双睛望过来，仿佛化冰凉的手轻轻撩到脸颊上，他后脊猛然涌一麻，忙抬起四张望，没留神脚踝似乎被人扯一把，焦灼的惊悚默默爬上大，他不由打个冷战对乔乔说：“我说了你可别害怕，这地方似是有鬼怪。”对方不以为然笑：“此话算是说对了，这条街上的人都是鬼，有今天，没将来，混吃等死，白天还能见得人，到晚上真真便是群舞。”湛华知他会错意，筹划措辞要再解释，乔乔拉住他亲昵：“难得走到这里来，横竖到我家坐一坐。”不由分说便往楼里扯，他撇开脸忽见前面走来一个男人，睛一亮连忙松开湛华，天喜地迎上去喊“大武”。

来人瞧见他闷声不语，定睛看到湛华跟上来，忽然然大怒抬手刮了乔乔一耳光，目眦裂指着他喝骂：“你这贱货脑门了，忘了我过去说什么！行着下作行当还敢回来！”他扯着乔乔的发没没脑狠命殴打，雨似的拳纷纷砸下去，打得乔乔蜷在地上嘶声求饶。湛华大惊失忙上前劝阻，双手还未挨上大武，猛然见他背后闪一张脸，惨灰的额豁下一裂，漏黄绿脑浆满面颊，不禁唬得倒退一步。那鬼对着他惨然微笑忽然凭白消失，湛华扬起往楼上看，依稀瞧见有一面窗围簇着一排沉面孔，神茫然痴痴凝视，竟是一群无疾横死的冤魂，他心中惊诧揣度：“不知这地方了什么事，怎么会聚上这许多？”正当失神忽然被大武拦腰揽起，扛到肩膀跑到大街上，湛华惊慌诧异忙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中余光忽然瞟见街行过一队士，其中一个猛然望向他，不禁唬得手舞足蹈奋力挣扎。

原来绛尘受鬼王之命捕捉鬼魂，派徒众四奔走，分发咒符期望驱赶民间潜伏的灵异，他自己率人正路过这条街柳巷，忽见有人从角落拖一只鬼，观其眉甚熟悉，细细思量才记起这是当日在廖家见过的湛华，他见平日形影不离钟二郎并不在旁边，拈起一符要上前收伏，湛华清楚这士的厉害，唬得心惊魂不附，挥起手狠命往大武背上捶打，对方不耐烦松了劲，扬臂将他摔到路上，湛华顾不得疼连带爬起，转向便寻路逃脱。

绛尘赶几步薅住他，扯着湛华的发迫到自己面前，瞧着这鬼微微发怔。湛华瞧见他一双四白几乎肝胆俱裂，连忙声势大喝：“你害了我，钟二郎段不会饶你！”一边惊慌失抖颤如糠。绛尘不屑一顾松开他，勾起嘴角冷笑：“我知你是钟二郎的面首，如此便赦过这一次，你趁着空回家去，下次可别再被我撞上。”湛华长抒一气恍若再世，惊魂未定转奔逃，绛尘瞧着他人群里，不知为何从中腾上一久违的疼痛。

第58章

这奇异的一幕并没被大武看见，他丢下湛华又拐回院，乔乔坐在地上嗒嗒掉泪，瞧见他过来忙忍住哭，神情卑微昂起脸肯求：“我知错了，再不敢惹你，你消消气，不要不理我。”大武不答腔，沉着面走上小楼，乔乔连忙战战兢兢随上去，他俩同住一杂的格间，坯房里冬凉夏，周遭龙蛇混杂生计艰难，隔着纸厚的墙能听清方圆五百里，幸而周围邻居全都寿薄福浅，殊途同归毙于非命，这地方虽然拥挤陋，倒也是遮风挡雨的安乐窝。大武挨到炕上仍旧不说话，乔乔大着胆凑上去惹，肩膀前倾靠在他膝上，波动媚瞳如丝，吐粉红的轻轻着他的手，好像个小猫憨乖巧，然而饶是如此依然讨不到心，大武满腹怨气未解，瞧着他一付下贱样更觉厌恶，扬起手左右开弓甩几耳光，打得乔乔目眩在地上，面颊浮一排红印不敢再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