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尘好似被人使了定咒，立在原不知所措，屋里的人不耐烦喝：“长如今有了面，见我这痨病鬼一心一意只想躲着。”绛尘听得如此只得着走屋，松开手将湛华搁到一边，略往前一步朝屋中那人笑：“二爷也该改一改脾气，您一吼我的魂都要散了。”湛华一听他唤“二爷”心中便想起钟二郎，不由抬起来定神打量，却见对方裹一件丝绸袍倚在罗汉床上，发蓬蓬垂到肩膀，眉轻蹙张上挑，瞪起睛不免咄咄人，然而神气依旧是不济，饶是捧着手炉拥在兔毯里，上犹止不住哆嗦。原来此人便是罗弶的二罗礼，天生张扬扈人一等，原有一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哪知命中时境波折，竟落得染恶疾朝不保夕。

士万般无奈关了门，罗礼打个哈欠唤人燃上熏香，蜷在被褥里无打采，淡淡的清烟笼在他面前，眉面目好像罩上一层，浸在波纹中沉起伏，影影绰绰模糊不清。湛华瞧着绛尘的态度，也懂得这一家人原是不简单，心自己如今居屋檐下，必要学着乖巧伶俐。一个丫捧着药盅跪在床跟前，湛华侧舀了一勺药，挨在边凉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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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绛尘原本以为趁着钟二郎不在，自己与湛华朝夕相对总能将前世回想清楚，哪料得凭空又一个罗二爷，竟比先前的鬼王更难对付，百般为难一筹莫展，只得轻声对罗礼：“这东西苯手苯脚最是惹人嫌，哪在二爷边伺候。”罗礼吃一药摆摆手：“这般货我也不稀罕，不过百无聊赖搁在边玩几天，待你完法事便可带他走，别恋恋不舍似个娘们样。”此言既哪容得旁人反驳，绛尘皱一皱眉再言语，罗二爷立时现满脸不耐烦，挥一挥手对他：“我乏了，不愿再瞧人，你退下去吧。”绛尘一边慢腾腾朝外走，一边朝湛华瞥去无数，湛华心想自己于其跟这士在一起，倒不住耐着哄一哄罗二爷，纵是替人端茶叠被，也好过被日日绛尘驱喝，于是默默将脸撇过去，东张西望徉作瞧不见。

湛华甩开他转向随跑，绕过穿堂正瞧见假山后面现一栋正房，几个装侍女垂手立在屋外，房门稍稍敞开一，好像一只漆黑沉的睛。湛华不由自主悄悄走过去，门前的侍女怔若石樽仿佛看不着他，他抬起手向前摸索，莹白的指尖几乎着门板上，忽听着门内有人轻声咳嗽，一个丫手捧着盅如梦方醒战战兢兢走屋。湛华忍不住正要迈步一同跟随去，上猛然一轻竟被绛尘拦腰抱起来，士捂住他的嘴扭便往远跑，仿佛这屋里藏着洪猛兽能夺人命，还未行几步却听屋内有人轻声：“哪个鬼鬼祟祟走到我门前，却不知来拜见！”

的一直弯着腰，哪里有半分大老爷的架，想来原是作小伏低习惯了，面朝着绛尘哈腰，恭恭敬敬似是有所央求。

罗礼虽叫绛尘来，却撇开脸懒于搭理，一瞥忽瞧见湛华，禁不住涌乐趣笑：“这个可是你新收的徒弟？可惜了模样竟要当士，改天我替你观上打一座纯金祖师爷，单要这小士念经香。”他言语虽是浪肆意轻薄，声音却又柔又好似丝绸，又像奏起飘袅的乐曲，犹犹豫豫酝酿要讲一段繁碎冗长。湛华情不自禁更走过去，罗礼忽然伸一只手将他扯上床，搂了湛华的腰笑：“真真是怪了，我一见你便觉得喜，索你也别去那劳什士，守在这屋里替我穿衣叠被。”湛华抿起嘴心中暗：“纵是伺候也是去给钟二饭铺被，哪得上你。”然而对方里飘着蛊惑，他唯唯喏喏无从反驳，垂不语倒似心甘情愿。罗礼唤人端上药盅来，要湛华凉了喂自己吃，又指着下面服侍的人埋怨：“她们满胭脂味，尽熏得我，哪还能张开嘴！”湛华原本不善伺候，没留神舀起一勺药溅到罗礼上，绛尘大惊失忙要言歉，罗二爷吃吃笑着搂起湛华：“你这人怎么呆呆脑的，我纵是生气也不知该如何发作。”

他两个在这里说话，滔滔不绝津津有味，绛尘听着响动猛然瞪望过来，丫上不禁一凛，好像被人了一刀，也不顾湛华波转眉目情，转过逃也似的一溜烟跑了。罗栋拱手又拜过绛尘，士闷声屏气迈凉亭，面无神匆匆过来，一把扯住湛华的胳膊厉声：“不是不叫你跑，来是要什么！”他满心辗转压不住怒火，莫名其妙发起脾气，手上力失了准，几乎要将湛华的胳膊钳断。湛华刚挨了鬼王的打，一路上又作尽低眉顺，这一时再耐不住脾气，恼羞成怒甩开绛尘，回廊往园里跑。绛尘知自己惹了他，赶忙飞上前快步撵上，一双手箍在湛华肩膀上，却再不敢使力气，心惊胆战抱着对方，好像怀里捧了一樽细瓷瓶，稍不留神又被湛华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