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输了钱耍无赖，河里逃赌账，面面相觑不知追赶。湛华双手攥船栏，睛定定望向河里的钟二郎，几乎以为自己昏了，睁大睛看到心中的幻像。他咙破裂发不音调，耳朵里嗡嗡闹更听不到声响，见钟二郎划着浪声嘶力竭的呼叫，即使退去只剩焦黑的骨架，却依然被对方清楚辨识。前面视线越发模糊，湛华昏脑胀自支撑，渐渐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是钟二，唯有攥双手默默想，即使这是转世前的一段梦，也希望自己能睡得长久些。

波涛翻浪湍，待到湛华真正清醒时，前视野豁然明朗，睁大睛打量四周，竟发现自己又回到人间的公寓中。他僵在房中呆怔好一阵，上再没有丝毫疼痛，大梦初醒一般打个寒战，忙寻着镜去看自己的面孔，翻来覆去又搁下来，镜面上自然映不鬼影，白腻手指到面颊上，抚摸到肤细幼光如初，当初火烧的惨痛却依然烙印在心中，不禁心有余悸微微颤抖。外面光灿烂万里无云，微风习习溜屋，拂着湛华的发扫在脸上，他避开窗透的光躲藏角落，探着脑袋四张望。房中墙被太光熏上一团，人间正值初夏季节，打开窗遥望去，度过漫长的萧寥，万俱兴树荫葱茏，路边野争相绽放，油杏的蔷薇偎着招展迎，芳艳艳招蝶引蜂，微风徐徐拂过树枝，层叠绿叶窸窣颤动，好像粼粼碧倒挂在枝上，碰撞沙沙作响。湛华一气，腔温的气息，终于确信自己历经折难走了地狱，活人的世界明艳甜香，他渐渐从黑暗走来，光线炙得微微刺痛，忙寻伞撑在，心中全然没有对光明的畏惧。

湛华推开房门大踏步去，脚步还未里开公寓，一颗心了翅径自跃上云端。他与钟二郎心意相通，迫不及待朝对方奔迎而去，一路上风驰云卷大步星，沿途各喧嚣闹，车如肩叠迹，沿路行人匆匆而过，在各自的世界中执着忙碌。湛华赶到医院前，钟二爷已被打包停尸间，醒来之后觉腹内饥饿，抚摸肚发觉自己还淌在外面，只得揭开白布下床，看见理员背朝着自己整理尸，和和气气问人：“能不能替我把伤起来？免得待会儿来人见了唬一。”那人缓缓回过，一声尖叫冲屋去，钟二郎捂着耳朵迈步跟随，迎面忽然撞上一个鬼，抬起来细细端详，却见对方熏红脸孔胜过芙蓉醉，乌黑的睛好似翦潋滟，气吁吁凝神相望，正是自家养的鬼魂湛华。双方相逢百集，未待湛华忘情扑到钟二郎怀里，停尸间理员带领众医生护士浩浩冲将过来，争相目睹死人复生的奇迹，人声鼎沸嘈杂混，以至于很多年之后，他两个都记不清那次重逢的情景。

且不论医生教授如何探究病患复生的奥秘，钟二郎的肚终于如愿以偿被合，从停尸间搬普通病房里，因为遭遇离奇颇有科研价值，被安排住单人房。湛华当日搬医院陪伴照顾，唯恐对方重伤虚，端喂饭无微不至，却不知钟二郎如今不在生死薄中，虽然肚上豁尚未痊愈，迈起步却能撞翻拖拉机，这会儿赖在床上假充垂危，一双爪神鬼没，醉翁之意言语不尽。他两个久旱逢你情我愿，关房门艳芳，日日如胶似漆里调油，除却大夫殷勤查房打扰清幽，养病的日堪属逍遥。只是附近堂味奇异，早中晚饭堪比猪，幸而院内不乏糊涂鬼魂，钟二郎平日大敞开门，瞧着冒失鬼闯屋，守株待兔饱餐一顿。然而此等便宜未能贪图几日，医院里毕竟不比屠宰场，病人生还机率远远过绞机，瞧着边鬼魂越发稀缺，钟二郎即要饿肚，湛华毅然决然挑起重任，每日起个大早买菜烧饭，无师自通研习煎炒烹炸，费尽心思置齐四菜一汤，拿饭盒细心盛起来，喜不自胜带给钟二吃。对方赞不绝狼吞虎咽，自称情至引发间歇搐，自那之后再不嫌弃堂的饭，每到开饭便一个冲病房。

第10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