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老泪纵横地搂着他最的小女儿泣不成声，“燕儿啊燕儿，都是我害了你，为你千挑万选却选了这么一个不忠的男人。”

三年后贝姨去世，她第一次去东湖。父亲住的是一幢二层楼的小别墅。院里有桃和竹，这使她想起桃坞的那座老房。

父亲一下衰老了，发枯，神呆滞，昔日潇洒俊逸的多情才，几乎刹那间就成了一个暮气沉沉的老。

她的心很痛。

但她找不话来安父亲。这时的语言是没有任何力量的。

从殡仪馆回来后，父亲就一直呆呆地坐在院里的那株桃树下。

日的光妩媚得让人晃心颤。风醉醺醺地亲吻着桃树上的，在温柔的抚中纷纷死去。贝姨的骨灰盒就放在桃树下的大理石小圆桌上。一朵一朵坠落在贝姨的上。一会儿，鲜艳的盖住了檀香木的骨灰盒。

她想起了桃坞小堂里的那老宅，贝姨坐在树下绣一件真丝睡袍。鲜艳的像一群粉的蝶围绕着她舞，丽的死亡之舞。

人太脆弱了，还不如一株树，谢又开，人的生命却只有一次。

那晚，她陪父亲守灵。

父亲向她描述第一次遇见贝姨时的情景。父亲苍老的声音在暮的夜里听起来让人不禁生无限悲凉。麦熟茧老枇杷黄，男人的是那样的地老天荒。

那一日里负责接待的同志差去南京，父亲亲自领着北京来的客人到环秀山庄参观刺绣研究所。这批客人中有著名的宗教界领袖和文艺界泰斗人。客人们浏览了展览馆的品收藏，对大师们的湛刺绣艺术赞不绝。后来他们驻足在一架绣绷前，这是一幅即将完工的绣品，绣的是江南乡景：粉墙，黛瓦，一棵树，长凳，有台阶的河埠，一泓清，远远的两只燕飞过。这是一位国宝级画家的作品，这样的意境很难用刺绣艺术表现。而事实是，通过绣娘的二次创作，神化地表现了原作的髓：初的树，枝有隐隐的绿芽爆来，而树还是冬天时沉沉的褐。已是，微澜着，里有树的倒影，门的倒影，窗的倒影。侧耳聆听，仿佛能听见燕呢喃之声，风掠过树梢的轻。静谧的乡，灵动的光，把原作的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大师们的赞语不绝于耳。绣娘却低着只顾飞针走线。

父亲说，从侧面看，只见她略弯的一字眉下是一双平和的柳叶，象牙的瓜脸，鼻略显扁平，嘴是自然的红，手特别，像一枝初开的百合，她的姿态一如一帧工笔的仕女图。父亲说，他就是在那一刻上了绣女，在父亲的心目中，国天香也不过如此。

父亲说，以后只要有陪客人去刺绣研究所的机会他都不放过。

父亲又燃了一支烟。

一来二去，和你贝姨上了朋友。你贝姨是和你母亲截然不同的女人，她的温顺和善解人意，和你乡下倒是很像相的。总而言之，你贝姨让我觉到一个男人并不是一件特别倒霉的事情。

想到神失常的母亲，叶蓓对移情别恋的父亲有些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