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仪说。

赵书泰笑，你就是只知往一想，转不了弯！你现在也知了，这个铜匣原本就是空的，我们造个假的来取代空的有什么不行呢？空的同假的本质上是一回事。再说了，你爸爸肯定也打开过这个匣，他也是在哄你啊！

关键时候也许因为情，史仪答应赵书泰说的办。

那天晚上，史仪抱着仿制如初的铜匣张兮兮地回到家里，发现屋里静得令人心慌。她先去了自己房间，把铜匣藏好。刚来，就见二哥来了。二哥说，我听见脚步声，知是你回来了。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爸爸病得不行了，我又找不到你。

史仪知二哥一定是去她科室找过她了。她也不多解释，只问，爸爸怎么样了？不等二哥答话，便往爸爸房间去。见全家人围在爸爸床前，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哥、大嫂、二嫂和两位侄辈一齐回望她一，又转过脸去了。史仪凑上去，见爸爸躺在床上，闭着睛。妈妈坐在床边，拿手绢揩着泪。史仪俯下去，摸着爸爸的手。爸爸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想张嘴说话，却发不声音。史仪便跪下去，耳朵伏在爸爸嘴边。她听见爸爸隐约在问，匣呢？

在，你放心，爸爸。史仪安。

你……把它拿来……你叫他们走……铜匣……

史仪站起来，说，爸爸要你们去一下。

史仪是同大家一块来的。门大家就悄悄地问，爸爸说了些什么？史仪说，没说什么。他老人家有事要我办。

史仪回房间取铜匣，用布包着，回到爸爸房间。爸爸睛顿时睁开了，伸双手。史仪将爸爸扶起来，斜靠在床，再递过铜匣，放在爸爸前。爸爸抚摸着铜匣，手微微颤抖，睛里放着绿光。史仪心里一酸，泪便来了。

忙完老人家的丧事，日显得格外宁静。很快就是秋天了。夜里，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说话，说着说着就会说到爸爸。这时会听到爸爸房里传来凄切的二胡声，往往是《二泉映月》。轻寒的夜似乎随着琴声哀婉地降临。史维、史纲便会重重地叹息，史仪和两位嫂便会抹泪。这个秋天是在郭纯林的二胡声中渐渐去的。

有天夜里，史仪从外面回来，快到家门，又听见妈妈在房里拉《二泉映月》。琴声传到外面，叫寒风一，多了几分呜咽之。

史仪屋后，听得亦可在说，的女儿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都不回来看看她妈妈？

大人们听懂了亦可的意思，却只是装糊涂，不说话。

日看上去依然很宁静。可是私下里全家人都在关心那个铜匣。史维、史纲已经知铜匣早不在史仪手上了，史仪也不知铜匣到了谁的手里。后来，晚上听到爸爸房里传来琴声，一家人沉默的表情各不相同。大家心照不宣，猜测那个铜匣已传到妈妈手里去了。可这不符合家族的规矩。但反过来一想，铜匣既然可以传给史仪，当然也可以让妈妈承传了，就像历史上皇后可以垂帘听政。

史仪是偶然发现一家人都在寻找那个铜匣的。那天她白天在家休息，晚上得去上夜班。她躺在床上睡不着，便起了床，往爸爸房里去。妈妈仍然是爸爸生前的习惯，上午去走走。她不知自己想去什么。一推门去，发现大哥正在撅着翻柜。见妹妹来了，史维慌忙地站了起来，脸窘得通红。史仪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想来找那个铜匣。

哥今天休息？史仪没事似地问。

对对，不不，回来取东西。史维说着就往外走。

史仪也来了。从此以后，史仪再也不爸爸房间。她白天在家睡觉时，却总听到爸爸房间那边有翻箱倒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