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的事，陶凡却因事先一丝风声都没听到，心里便耿耿地又说不。自然卜想到了关隐达的安排。原来的盘，县长年纪大了，调到地区，由常务副县长接任县长，关隐达接任县委书记。现在看来，关隐达只怕接不到一把手了。过了几天，得到准确消息，果然从外县调了一位任书记，他想，为了让新去的书记便于开展工作，关隐达还会挪地方的。这又应了他的猜测，关隐达被平调到一个偏远的县里。如今就是像关隐达这般，一旦好的势折了，今后的历程，很可能便是在各县市之间调来调去。全区的十几个县市差不多遍了，年纪也一大把了。到来，空落一个满是脂肪的大肚，一双酒刺激过度的红睛。宦海沉浮，千古一例啊！

夫人终于沉不住气了，说，你就不可以同张兆林讲几句话？

陶凡反问，讲？讲什么？

夫人无言。默然一晌，叹，隐达要不是你的女婿就好了。他是成也陶凡，败也陶凡啊！

陶凡知夫人只是叹世事，决无怪他的意思，便苦笑相报。难怪他们小两前段不愉快？陶凡现在心里明白一

关隐达到新的地方上任前，全家三回来了一次。大家对关隐达调动的事只很平淡地讲了几句，就避开这个话题了。一家人都围着通通寻乐儿。

夫人退休了，王嫂便辞了。王嫂走时，同夫人一起抹了一阵泪。这让陶凡大为动，想这年真正的情还是在最普通的人上。

王嫂走了，女儿他们因路途遥远，也不便经常回来。老两的日过得懒懒的。又经常不好，陶凡就说，想吃就些，不想吃就不要白忙。家里便常常冷火秋烟的。夫人说，老陶我们一天天就这么过，不好的。陶凡问，那怎么过？夫人说，可以找些别的事，天气好就到外面钓鱼去。

陶凡摇不语。他也萌发过钓鱼的念，但细细一想，自己没有钓鱼的命。他想，自古钓者之意，并不在鱼。姜太公钓官，柳宗元钓雪，只有村野老者，妄念俱无，才是钓闲。而如今有权有钱者钓的是派。我陶凡去钓鱼属于哪一类？在别人里当然是钓派。我才不想混迹到这一群中去。

这天，一位特别客人上门探望陶凡来了。此人姓唐，是下面粮站的职工，五十多岁了。早年因经济问题挨了分。心里憋着气，就专门盯着他的领导，粮站主任的大小问题，他桩桩件件都暗地里记录下来。他认为时机成熟了，就跑到县纪委和监察局告状。没有告结果，就跑到省里，跑北京。一年四季班也不上，一会儿北上，一会儿南下，落得个外号告状专业。单位奈何不了他的泼劲，工资却不敢少他的。陶凡闻知后，亲自接待了他。当时反腐败风声正，陶凡便批示地纪委成立专案组调查。一查竟然也查了大问题，粮站主任伙同会计、纳一贪污五万多元。省报对这个案件行了公开曝光。因为检举揭发者姓唐，记者先生灵一来，凑一个有趣的新闻标题：“唐老鸭”叼了“米老鼠”，副标题是某某粮站主任一伙集贪污被查。文章当然不提唐老鸭自己的前科劣迹，只把他作为痛恨腐败的好职工表扬了一番。老唐事后逢人就说陶书记是个好官，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他同陶凡有什么私。后来他还专门跑到地区看望了陶凡。陶凡鼓励他回去好好工作，迎他继续对作风问题提意见，不过一定要讲程序，不要越级跑省里上北京。陶凡和蔼可亲的样让老店大为动。在他印象中，县里那些儿个个都神气活现，而陶书记这么大的官，竟这么平易近人。大领导还是大领导啊！老唐觉得应听陶书记的话，回去好好工作，后来真的变踏踏实实了。其实陶凡内心对老店这类人是厌恶的。陶凡憎恨腐败，也恼火纪检、监察门办案不力，但他不喜老店这样的人把什么事都搞到上面去，得地委很被动。有问题就内查，不要张扬去，那样大家脸上都不好过。

今天老唐突然来访，不知又有何事？

其实老唐这次来并没有什么事。他不知在哪里听到，陶凡不当书记了，连上门的人都没有了，所以专程跑来看望看望。老唐一副抱不平的样，说现在的人心都坏了。陶书记这样的好领导，哪里还有？不像现在台上的，嘴上讲得漂亮，个个都一屎揩不于净！还搞什么同企业家朋友，结对，讲起来堂而皇之，这中间的事情哪个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