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很沉闷。张青染想找些话来说，却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好。李长在看文件，样很认真。即使在平时，李长看文件迷的时候，你同他说什么他都不太答理你。今天本来就已经不对劲了，你无话找话，说不定就会讨个没趣。

最后还是李长表现了姿态，抬起指着手中的文件说，你看，国泰公司这位经理吴之友，贪污一千九百四十万，还养了情妇，为情妇买了房就了六十多万元。这是建国以来我市最大的经济案件。不得了啊，不得了啊。

张青染笑，真是有意思，如今的经济案件不发则已，一发就是建国以来最大的，这就像郊县的灾，每次都说是百年不遇。

李长并不在乎张青染的幽默，还在慨这个案，说，到底是我们这些人可怜，离领导近，离权力远，什么也捞不着。正像你说的，一发案就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案。这就意味着还有许多案没有发，意味着还有更大的案。

张青染经常听到李长发类似的慨。比如说，他妈的我这个级在市政府里什么也不算，下到基层去是要一个县的。一个县几十万上百万人啊！可我们的工资不足五百块！在一些公司里，一个小小科长都有权签单哩。今天李长景生情，又慨起来了。张青染当然也有这觉。现在他家有那二十万金作背景，这一工资就越发显得可怜了。尽他同老婆说过不要这钱，但这钱作为一个参照系数摆在他的脑里，刺激太烈了。他说，工资的确也低了些。现在收悬殊大，少数人富得钱没地方。当的说起来是人上人，收却少得可怜，让人小瞧。这么搞下去，手中有权的不贪怎么可能？但话又说回来，所谓薪养廉谈何容易？现在这么多，长工资的话国家负担得了吗？太多了，闲着没事，拿古人的话说，是太仓之鼠啊。依我说，减少三分之二，地球照样转！

李长睁大睛，冷冷笑，依你说？好大的气，依你说。减少这么多，那么多工作谁去？

李长的冷笑让张青染背上立时麻了一阵。但他不想让自己太狼狈，便故作镇定，笑了起来，说，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依我们对社会的贡献，也只拿这么些工资。不是我偏激，我们有许多工作莫说对社会有贡献，只怕还是阻碍社会步的。

李长一下严肃起来，说，老张你这就不对了，你说说哪些工作是阻碍社会步的？都是党的工作啊！你还说不是你偏激，我说你最大的病就是看问题偏激。这机构的设置，编制的确定，都是有关职能门和专家认真研究定下的，加上我们国家已有这么多年的经验。你倒好，叫你一句话就说得一无是了，有些工作脆不要了，有些工作还阻碍社会发展了。

张青染发现问题严重了，忙说，谢长批评。我只是泛泛而论，即兴而发，不一定代表我的观。李长再说了几句，埋继续看文件去了。张青染便翻着报纸，在心里反省自己的傻气。他想李长一定疑心他是说他们这个的工作不重要了，这等于是说李长不重要。不论哪位领导都会调自己的工作如何重要，有些单位的人明明没事可，成天坐在那里喝茶扯谈，领导却总在外面说忙得不得了，人手不够，还得调人去。逻辑很简单：你这个单位工作繁忙，很重要，领导就很勤勉，很有位置，就会更加得到重用。

回到家里，张青染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大大地昏了。他知李长有时说话也随便，开起玩笑来也很联系群众。但你以为他同你说了几句笑话，或者同你笑了几声，就是对你印象很好，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刘仪见他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就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