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些最穷的人群里，读者却看到了那么致优雅的文化。在大的一家里，大的公公“虽是武职，四品的佐领，却不大谈怎么带兵与打仗”，他“把毕生的力都费在如何使小罐小铲、咳嗽与发笑都有度的艺术，从而随时沉醉在小刺激与小趣味里”。大的丈夫则与他的父亲差不多：生活的意义，在他们父看来，就是每天要玩耍，玩得细致，考究，迷。大丈不养靛颏儿，而英雄气概地玩鹞和胡伯喇，威风凛凛地去捕几只麻雀。这一程，他玩腻了鹞与胡伯喇，改为养鸽。他的每只鸽都值那么一二两银；“满天飞元宝”是他说的一句豪迈的话。他收藏的几件鸽铃都是名家制作，由古玩摊上收集来的。而大的生活是：……她在长辈面前，一站就是几个钟，而且笑容始终不懈地摆在脸上。同时，她要观四路，看着每个茶碗，随时补充茶；看着烟袋与旱烟袋，及时地过去装烟，火纸捻儿。她的双手递送烟袋的姿态够多么丽得，她的嘴微动，一下儿便把火纸燃，有多么轻巧观。这些，都得到老太太们（不包括她的婆婆）的赞叹，而谁也没注意她的经常浮着。在长辈面前，她不敢多说话，又不能老在那儿呆若木地侍立。她须心选择最简单而恰当的字，在最合适的间隙，像舞台上的锣鼓儿似的那么准确，说那么一两小句，使老太太们兴，从而谈得更加活跃。这生活艺术在家里得到经常的实践，以备特别加工，拿到较大的场合里去。亲友家给小孩办三天、满月，给男女作40或50整寿，都是这艺术的表演竞赛大会。至于婚丧大典，那就更须表演的特别彩，连笑声的低，与请安的浅，都要恰到好，有板，有分寸。姑母和大的婆婆若在这场合相遇，她们就必须奇制胜，各显其能，用各笔法，旁敲侧击，打败对手，传为谈。……这里，质生活的困苦被充满文化气息的神生活所冲淡甚至掩盖。虽然是平民，却以贵族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质生活的困苦，更加凸显了“虎死不倒威”的贵族气。能够写寒酸里的贵，这是老舍文字的魅力之一。不但写北京如此，他写其他地方也能如此，例如短篇小说《恋》的主人公庄亦雅，是济南的一个小知识分，他好收藏字画，可是买不起那些名贵的，他只能买那值三五块钱的“残篇断简”，或是没有行市的小名家的作品。而这就构成了他生活的最重要的意义。在长篇小说《二》里，老舍塑造了一个自幼生在北京，中年以后到英国去生意的老先生。他在以赚钱为人生心意义的资本主义大都会，却仍然保持着一副老北京人的派：老先生是敦的第一个闲人：下雨不门，刮风不门，下雾也不门。叼着小烟袋，把火添得红而亮，隔着玻璃窗，细细咂摸雨，雾，风的。中国人在什么地方都能看来，而且的表现是活的，是由个人心中审力放来的情与景的联合。烟雨归舟咧，踏雪寻梅咧，烟雨与雪之中，总有个笑的瘦老。这个瘦老便是中国人的神。这个神不是住在天的，是住在个人心中的。所以老先生不知不觉地便微笑了，汽车由雨丝里穿过去，。小姑娘的伞被风得歪歪着，。一串灯光在雾里飘飘着，好像几个秋夜的萤光，。他叼着小烟袋，看一会儿外面，看一会儿炉中的火苗，把一切的愁闷苦恼全忘了。他只想一件东西，酒！老先生多少还算是有地位的北京人。再看老舍笔下的骆驼祥，这是个从乡下来到北京的社会最底层的车夫，但就是在他上，也透一追求神生活满足的贵气息：这么大的人，拉上那么的车，他自己的车，弓得颤悠颤悠的，连车把都微微的动弹；车箱是那么亮，垫是那么白，喇叭是那么响；跑得不快怎能对得起自己呢，怎能对得起那辆车呢？这一不是虚荣心，而似乎是一责任，非快跑，飞跑，不足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与车的优。那辆车也真是可，拉过了半年来的，仿佛都有了知觉与情，祥的一扭腰，一蹲，或一直脊背，它都就上应合着，给祥以最顺心的帮助，他与它之间没有一隔别扭的地方。赶上遇到地平人少的地方，祥可以用一只手拢着把，微微轻响的像阵利飕的小风似的着他跑，飞快而平稳。拉到了地，祥的衣服都拧得汗来，哗哗的，像刚从盆里捞来的。他到疲乏，可是很痛快的，值得骄傲的，一疲乏，如同骑着名跑了几十里那样。这就是老舍心描绘的北京神，在最需要基本生存的状况下，仍然焕发超越世俗的浪漫情怀。正如庄所说：“之所在，每下愈况。”祥的生活理想，表面看去不过是要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而实际上那车是一个象征，他追求的是个人生活的独立、自由和自我价值的充分实现。因此各行各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