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顿时满场鼎沸，几万颗脑袋张着大嘴向你拥来，最前面的一排女郎掀起罩让你签名，于是全场的人都掀起衣襟，数不清的肚向你蜂拥。你忽然要上厕所，但数不清的肚脐儿向你呐喊着，要“留取尊名照肚”。你签了一个又一个，手腕酸。你宣布，没有肚脐儿的一律不签，于是退了一些人。但仍然肚山海，签不胜签，这泡看来憋不住了。你宣布，肚上有皱纹的一律不签。人群轰地散开，一阵凉风像一匹布打了你个冷战，于是你发现自己站在刚刚解冻的小河里。第二天，你请老孟、老孔、大老焦去喝啤酒、吃馄饨。老孟喝得镜片儿直冒红光，不住地调通俗文学有着不可忽视的审价值。大老焦喝得络腮胡直竖，拍着肩膀说你发的是缺德之财。于是老孟便与大老焦每人捧一堆古今中外的至理名言，争论得不可开。老孔则一声不哼，抓时间喝了三瓶啤酒，四碗馄饨，然后说上厕所，就再没有归座。你仍然天天到湖边，霸占一条长椅，躺上去，把华兹华斯和致远的诗混在一块儿背。然后就想象有朝一日能够国，然后就拼命地背英语，然后有时就睡着了。一个月后，你在那条长椅上睡着了又醒了之后，你认识了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永远也不会告诉别人，你甚至不会告诉你自己，对吗？你命令她忘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许她提起那个晚上。像以前一样，你从来不许她去找你，你们是单线联系，要知下次何时何地见面吗？那只有在分手之际。她像一只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被宰割的羔羊，乖乖地依顺着她的牧童。中秋节前的一个晚上，你送了她回家。她忽然成了主人，第一次用命令的吻对你说话，她命令你不许走，她命令你不许走她的房间。第二天以后，她就开始不断地命令你了。你能不发愁吗？这小说你读不下去了，你在抉择怎么办。后天到底去不去？她有爸爸、妈妈、，那一天要去一群男女老少，是个结识新的良机，就像长篇小说的第二章一样。可是你去了，她们全家就会认识你，而你现在决定了吗——你到底她不？你太容易陷于沉思了，也许缺少母的人都这样。虽然你爸爸是个温柔细腻的上海人，可是你应该承认他是个窝废。他为什么让妈妈把钱全拿走了呢？你从没见他跟妈妈吵过。妈妈在家里也从来是文质彬彬的，有时还亲你一下，那嘴是凉的，像土墙角里的野蘑菇。后来就没人亲你了，对么？对么？记得那一次吗？你的耻辱。你现在该知了，凡是你竭力忘掉的事情，你永远也忘不掉。不提了，咱不提它。那么，还有谁亲过你呢？你以前的同学没有一个与你来往。你有生以来只收到过10封信，都是爸爸写来的。可是你写了那样的小说不敢让爸爸知，你甚至不敢署上真名。你现在除了那小聪明和肚里装的五六百本书以外，什么都没有。连爸爸也离你一天比一天远了。你本可以得到许多东西，你也得到过一些，但是你抛弃了，统统抛弃了。你自己也不知这是为了什么。然而你又丝毫不到孤独，你舞，你喝酒，你踢球，你在讨论会上大放厥词，你在周末沙龙里呼踢开党委闹革命。各团争着拉拢你，以系主任为代表的多数教师对你的才华赞不绝，虽然以副系主任为代表的少数教师对你嗤之以鼻。你用思考和乐满了生命的空间。但是你始终对自己分析不个所以然来，于是你决定就这么走下去，你断定自己必将成为最大的幸运儿，你磨炼着呼唤自由的双翅，你从没意识到心中有一片暗影。你忧虑、你烦恼、你后悔的时候，你认为这不过是人人都有的不幸被你摊上了一。你由内及外挂着一副英俊的得意。你觉得你，成熟了。认识了又有什么？他们认识了你就等于给你画地为牢了吗？这个你自己编造的险，现在你自己决定去冒了。你借了大老焦的和老孟的西装，因为你的下肢比较长。你说：“喂，上课要是名，替我答一声‘到’！”你就门了。你一直想买一辆山地车，但是你一直没有足够的钱，你又暗下决心：一定要用自己的劳动换来一辆。这个念甚至使你觉得老舍笔下的祥都失去了光彩。现在你有了足够的钱了。可是你反而不想买了。为什么？因为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你有资本买到它，至于买不买，那全在你兴不兴。就像你追求到一个女孩，她失去了灵魂一般地伏在你怀里，吻不吻她，那全在你兴不兴，对吗？你把那叠韧的票捻来捻去，你想着，这些都是你一笔一划地写来的，是你一个脑细胞一个脑细胞换来的。说句唬老百姓的话，它们是你聪明才智的对象化，是一结晶。你要把它们变成一个两只的怪骑在下么？你忽然觉得山地车实在太一钱不值了。不就是几金属儿，两条橡胶之类的杂弯来弯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